纪老头在竣工典礼的闭幕式上宣布,狙杀螺天使的计划即日起正式启动,渝中区、南岸区、江北区三区开始整体疏散,全域停工停产,社区挨家挨户地敲门,发通知,贴条码,铁路局加急调度发往大后方的动车,疏散区内的居民们可以选择前往万州、巴南、璧山、北碚的集中避难点,也可以选择投奔后方的亲属,用纪老头的话来说:除了任务内人员,一条狗都不要留下!
卫茅在结束典礼之后径直返回住处,他向来不踏足庆功宴誓师宴之类聚众饮酒的场合,151的基地司令和政委都是酒场高手,能拎着玻璃小酒壶和分酒器绕着大圆桌兜三个圈屹立不倒,想必是长久的军旅生涯锻炼出的海量,卫茅在来151的第一天被基地司令和政委盛情邀请参加了酒局,司令员二两白酒下肚,开始和卫茅称兄道弟,说你长得帅,是帅哥,以后我叫你哥。
宿舍楼的大院里静悄悄的,被纪老头拉去参加竣工典礼的人都还没回来,卫茅掏出钥匙,拧开房门,打开灯,从床底下拉出箱子,取出一块小小的U盘。
这块U盘是前些日子在成都科学城,临走之前商陆的导师王老秃秘密交给卫茅的,叮嘱在任务执行前打开,切记不可被其他人发现。
他锁好房门,拉上窗帘,关上灯,在黑暗中把U盘插入电脑。
U盘内只有一支视频,充满跳动模糊的黑白噪点,很沉默,但卫茅的心脏立马就被揪紧了——他甚至没有看到有人出镜,但某些若有若无的气息开始让他慌神,就像是走入空房间,看到挽起的窗帘、半开的衣柜、叠放的书本、笔筒里的铅笔,处处不是她,但处处是她的痕迹,你记得她那些细微的生活和工作习惯,喜欢把窗帘拉起一半,这样光线正好,喜欢把箱子塞进衣柜里,所以柜门总是关不上,喜欢把书堆在桌上,埋下头去就见不到人影,她还喜欢说:嗨!毛毛!
“嗨!毛毛!”
卫茅好久好久没有再听到过这个声音,商陆能学她的衣着,学她的样貌,学她的动作,可终究没法模仿她的声音。
年轻的女人弯腰调了调摄像头,坐下来,微笑,黑色短发,穿着深色的高领毛衣。
重逢总是猝不及防,该死的王老秃,他早该告诉自己这U盘里是什么。
“这支视频会在播放结束后自动删除销毁,我只有三分钟的时间,诶本来我想多跟你说说话儿,但技术部门说最多只能录三分钟,三分钟就三分钟吧。”女人直入主题,语速稍快,直视镜头,“我跟王老师叮嘱过,他应当在合适的时机把U盘交给你,毛毛,当你看到这支视频的时候,就说明到时候了,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务必要记在脑子里,但是……在交代任务之前,我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年轻的女人挽起额前垂落的发丝,微微地抬起眉眼,像一个温柔的母亲。
“毛毛,你过得还好吗?”
·
·
商陆啧啧称奇。
他亲眼看到“嘲风”的头在轰然巨响和棕红色的浓烟中起飞,飞至极高处,只剩下一个针尖那么大的黑色小点儿,接着安全着陆在几公里以外的着陆场上。最后这颗头被拖回151的车间里,重新安上巨械的肩膀,检修一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毫无问题。
“这么皮实?”商陆问。
“里边都灌着胶呢。”大伯父王祥兵回答,“你猜我们怎么做的抗震?集成电路都用树脂彻底封死。”
“这怎么检修?”
“不检修,坏了就整体更换。”王祥兵说,“这是最优解。”
面对巨械“嘲风”内部的恶劣工况,操工办想到的办法是灌胶,灌满胶,灌满树脂,像琥珀一样把所有的电路、接口、线缆都封死在凝固的树脂内,除了没法开盖检修,没什么比这更坚固。
鲁棒性!
你就说鲁不鲁?你就说棒不棒?
王祥兵用扳手猛地敲击作业平台的栏杆,敲得震天响。
“上——甲——!”
他像个祭祀那样吟唱。
终于到了这一天,巨械“嘲风”的各个系统全部安装完毕,手足皆全,五内俱在,操工办全体成员将有幸成为这台传奇的蒸汽动力反降临巨型特种作战器械装备代号“嘲风”的实验乘组:操工办主任商陆担任指令长,操工办副主任王祥兵担任副指令长,操工办工程师李文轩担任轮机长,操工办工程师白树担任观察员,操工办工程师张重担任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