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回到蓉城之后,三位老爷子纷纷选择了回国术世界省亲。
李书文走之前还特意在龙虎堂后院转了一圈,对那院子里各种花花草草的长势嘱咐了一番,然后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留下一句“老夫回去看看。”便不见了人影。
于是李泉被迫进入了独自教拳的日子。
说“被迫”其实也不准确。
到了他这种境界,教拳未必需要本尊亲自到场。
化身的完成度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往拳场一站,该示范的架子一个不少,该点拨的关键句句到位,底下的学员没有一个发现异常。
当然,这批学员大多是异人管理局送来的好苗子,基础扎实但眼界有限。
就算李泉把化身换成一块会说话的木板,他们大概也只会觉得“李先生今天的教学风格比较沉默”。
日头正高,蓉城的阳光晒得后院青砖地面泛起一层白花花的光。
李泉和王权没什么正形地躺在并排的两张躺椅上,两个人都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猫。
龙虎堂前院依旧热闹,学员们操练的呼喝声隔着两道墙传过来,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龙虎堂目前势力范围所能及的世界,近期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其中价值最高的显然是港岛世界和帝皇所在的世界。
这两个世界底子厚、天花板高、愿意配合,是真正可以长期经营的根基。
而剩余的大多数世界,在李泉看来只适合作为工业生产基地:资源尚可、人口充足、但上限摆在那里,再怎么折腾也蹦不出第二个地级。
“快半个月了,你就躺在这写你那本武经?”
王权懒洋洋地说,顺便借机翻了个身,精准地躲过从屋檐缝隙里漏下来直冲面门的那一缕阳光。
他的太清鱼尾冠歪在躺椅扶手上,皂色道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退休老大爷的松弛感。
李泉没有接茬,目光从竹叶间溜出去,望着天边一团慢悠悠飘过的白云。
时间对他来说不算紧迫,大晋世界的第三道本源需要等朱玄长大,新纽约那边有女巫盯着,密斯特拉撤出魔网的动作想来也不会拖太久。
他想要等等看妖族联邦那边会不会率先采取行动。
干碎五帝之一的道躯,这种债等闲胸怀也咽不下去。
对方若是沉不住气,主动出招,他便能以逸待劳。
“你那徒弟来了。王权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下一瞬李泉感知到了空间的波动。
的确有人通过那道传送门进入了主世界,而且不止一个。
气息里有两道他很熟悉,一道让王权的因果线轻微震颤了一下的,也混在里头。
“让小树送一趟。”李泉对着王权指挥了一句。
王权连眼睛都懒得睁,手指在躺椅扶手上叩了两下,略微拨动奇局。
几条因果线被他的指尖轻轻一勾,远在前院某棵树下打盹的小树忽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脑海里凭空出现了王权的声音,简短、粗暴、没有任何礼貌用语。
不多时,李泉就见到了大晋王朝的皇帝和皇后。
朱琙没有穿冕服,换了一身玄色便袍,腰间只佩了一把寻常长剑。
通身上下没有任何帝王标识,但那种举手投足间的沉稳气度反而比盛装时更加明显。
李晚晴站在他身侧,浅绿襦裙外罩素白纱衫,面色红润了许多。
而站在两人身后的,是让王权有些麻爪的张继先,第三十代天师大人穿着一身寻常道袍,头发随意束了个髻。
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个道观里出来云游的普通道士。
可王权一看到那张脸就觉得脑仁疼,因果线上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冒火星。
而更让李泉和王权同时瞩目的,是那个正紧张地抱着朱琙裤腿的孩童。
小家伙约莫五六岁的光景,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袍子,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但下摆已经蹭了些灰。
圆脸上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大约是面对陌生环境有些紧张,整个人小小的一团蹲在父亲腿边,仰着头怯生生地打量这方陌生的院落。
那模样活脱脱像极了当年揪着自己裤腿的朱琙。
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连手指攥裤腿的力气都如出一辙。
“师公!”
朱琙还在弯腰行礼,话都没来得及出口,那孩子已经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然后整个人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往前一扑。
脑袋冲着青砖地面就去了,磕头的力道大得惊人。
若非李泉早有一缕拳意托在孩子额头前三寸的地方,这一下怕是要磕出个响亮的包来。
李泉伸手招了招。
那孩子便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李泉跟前,眼神里那点怯意竟散了大半,心甘情愿地被李泉一把捞起来抱在了怀里。
一搭手,李泉便察觉到了特别之处。
武道本源沁润过的根骨,与寻常天才完全不同。
这孩子体内的经脉天然通透,骨骼密度、肌肉韧性、气血活性都到了一个堪称奢侈的程度。
根骨还在其次,真正珍贵的是一股武道气韵的附着,像是有一道还未被点燃的火种,安安静静地沉睡在丹田深处,等着一个契机醒来。
李泉见过的天才不少,但被一条完整的武道本源在娘胎里被滋养全程的,这是第一个,大概也是唯一一个。
李泉抱着孩子掂了两下,朱玄很配合地抓住了他衣襟保持平衡,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小子,倒是恭喜了。”
话音未落,李泉心中便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像是在湖畔传来的,易心莹的声音。
李泉同时在心中传音回去,两人的意念隔着无尽虚空轻轻一碰,便自然而然地展开了一片梦境般的对话空间。
没有繁复的阵法,没有冗长的仪式,只是两个地级存在之间的信手拈来。
“怎么?等着老道留你喝茶啊?”
易心莹坐在那片虚幻的湖畔,石桌上摊着一局残棋,手里端着一只粗糙的陶杯,茶叶梗都快泡白了还不肯换。
他看着李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茫然表情,笑出了声。
李泉略微意外,他确实没料到老爷子叫住他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易心莹摆了摆手,也不多解释,便将这折花梦境轻轻撤去。
梦境消散之前,他弹了一指,一缕极细极柔的金丹道光从指尖飞出,落在李泉的意识深处,随即梦境便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