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在两人面前早已失去了意义。
王权随手掐了个指诀,奇门遁甲的卦象在指尖一闪而逝。
下一刻空间便如幕布般被掀开一角,两人直接出现在一个巨大的世界之外。
混沌翻涌,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盘踞在世界的外壁上。
那是一个难以用肉眼准确捕捉其全貌的巨大生物,触须般的东西垂落下来,缓慢地蠕动着,将整个世界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浓郁的雾气从它身上弥漫开来,几乎将下方的世界裹成了一个灰蒙蒙的茧。
邪神。
李泉的目光落在那东西身上,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的判断和王权如出一辙,这只是一个化身,虽然气息比寻常玄级要强上不少,但说到底也只是玄级。
“那迷雾不简单,”王权收回掐算的手指,难得正经了几分。
“恐怕不是一般存在,说不定是地级中的佼佼者。这个世界……多半也是他的一个祭祀场。”
李泉只是点了点头。
他甚至没有伸手。
拳意便自虚空中生出,如一条无形的巨龙,裹挟着无尽灵机滚滚而下。
没有声响,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庞大的诡异生物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了一下,转瞬间便被碾成了最细微的齑粉,连一片残渣都没有留下。
然而就在它消散的同一刻,一道意念沿着拳意逆流而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毒蛇,本能地朝着李泉的意识扑来。
某种带着腐蚀性的意志,足以让寻常的玄级修士在一瞬间被污染神智。
但它没能碰到李泉。
拳意之中自然蕴藏的煞气只是一震,那道意念便被彻底摧毁,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有东西循着时间线来了。”王权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泉摇了摇头。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空间在他周身凝固,时间在他脚下沉默。
一个巨大的光球在遥远的距离之外开始浮现,试图沿着时间线向这一端靠近,但在触碰到李泉位格所镇守的空间时,它猛地停住了。
它没有敢继续前进。
就像是野兽遇到了天敌,或者更准确地,就像是一条蛇看到了俯冲而下的鹰。
那个光球的位格本身令他忌惮,但真正让它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是李泉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拳意。
他不在意它是什么东西,也不在意它有多古老,他只是在等它敢不敢露头。
它不敢。
李泉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个在远处探头探脑的光球。
王权倒是点了点头,对此毫不意外。
他见过李泉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他对自己的奇门遁甲产生深深的怀疑,在这种纯粹的力量面前,他算再多的卦又有什么用?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老命还是得靠自己苟着算,也就不纠结了。
他开始掐算方位。
指尖翻飞间,卦象不断浮现又不断破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那徒弟应该是被困在里面了,”王权说,“他现在的实力,借助国运和人道可以抵达玄级……但这世界的献祭还没有结束,祭祀场还在运转。他撑不了多久。”
李泉没有急着动,只是问:“位置?”
“就在这世界里面,”王权又掐了一遍,确认无误,“具体落点不太好说,里面的雾气隔绝了大部分感知。但大晋的人应该就在这附近,我能算到闾山法的气息。”
李泉点头:“进去看看,找到大晋的人之后再说。”
王权看着他的目光,读出了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先找徒弟。
他叹了口气,懒得再调侃了:“行……我知道……先找你徒弟……”
奇门遁甲在虚空中铺展开来,阵图的光芒将两人包裹。
下一瞬,他们消失在原地。
两人刚走不过几息,一个穿着教士服的男人便出现在刚才的位置。
他的身形有些虚幻,像是隔着某种屏障在窥探这个世界。
他左右试探着气息,面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没有敢踏入那片被李泉拳意镇压的空间,正准备悄然退去。
“去哪啊?”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一把手已经攥住了他的喉咙。
“老子刚走,你就找上门来,我看你是活腻了。”
与此同时,李泉和王权已经进入了世界内部。
一股腻歪的味道冲入鼻腔,那是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雾气,混合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腥甜气息,像是血,又像是腐肉在潮湿空气中发酵太久之后的气味。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霭之中,能见度极低,连李泉的感知都被压制了几分。
李泉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船工。
王权则换了身打扮,深蓝色的长衫,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扇子,装模作样地摇着,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谁都精。
他们落在一艘商船上。
船不算小,看陈设算是这个世界的上等船舱。
桌面上撒着一把米,排列成某种特定的图案,米粒的下方则用血画着几道符箓。
符箓的笔锋刚劲有力,在不了解符法的人看来或许只是几道乱涂,但在懂行的人眼里,那是带着真东西的。
李泉对符箓一道并不精通,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王权却只一眼就看出了门道:“闾山法的符,辟邪用的。画符的人功底不浅,应该是大晋那边的老手。”
李泉又看了一眼那些符箓。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眼前便弹出了面板的提示,
【争渡者,您已进入一处界海战场】
【交战双方:大晋王朝、探索教会】
李泉刚看清这两行字,一旁的王权已经动手了。
他指尖在面前虚划,奇门遁甲的阵光一闪而逝,那行“探索教会”的字样便被一股力量涂抹掉,取而代之的是另外几个字,
奈亚拉托提普。
李泉看着那四个字,面无表情。
女巫不在身边,他对这个名字毫无概念,只知道这肯定又是某个邪神。
他没有在这个名字上过多纠结,只是将注意力转向了时间的流向。
他对时间和因果的感知告诉他,一切正常。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没有被篡改的痕迹,因果链条也完整无缺。
这意味着对方的渗透是循序渐进的、合乎规则的,而不是粗暴地从时间线上做手脚。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对方有能力但不急着用;第二,对方在这个世界的布局恐怕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李泉走到窗边,推开了木质的窗板。
外面的一切都被混沌笼罩。
雾气的浓度比他在世界外侧感知到的还要高,几乎凝成了实质。
远处的天边隐约可以看到几道血红色的闪电在雾中闪烁。
每一次亮起都会映出一瞬间的轮廓,房屋、街道、港口设施,然后迅速被雾气吞没。
他回头看向王权,指了指窗外,意思再明显不过:说好的先找我徒弟呢?
王权挠了挠脑袋,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面色微变。
紧接着,脚下的船开始逐渐消失。
仿佛被某种力量从现实中抽离出去。
王权一把抓住李泉的胳膊,语气急促却带着一种“老子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别抵抗...”
李泉看着他。
“信我的,别抵抗。”
李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一拳轰过去的冲动,放松了身上的拳意。
然后,整艘船在他们脚下彻底消失。
宝船队飞行在高空之上。
朱琙站在旗舰的舰首,朱红色的皇袍在烈烈风中纹丝不动。
他俯瞰着下方云层中若隐若现的景象,那些巨大的人脸并非浮在空中,而是从云层深处渗透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个维度挤压进这个世界的投影。
它们面无表情,有的双眼空洞,有的嘴唇翕动似在低语,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到船上来。
他下意识叹了口气。
身后没有脚步声。
朱琙知道张伯端就在不远处,这位紫阳真人跟随他多年,早已习惯了在他沉思时保持距离。
但此刻,张伯端同样在看着那些云层中的人脸,眉头紧锁。
下一瞬,更高的天穹之上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