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大概过了两分钟,李泉右手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将烟蒂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捻灭,动作随意。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左手如电般探出!
五指如同钢钳,精准而冷酷地一把攥住了身旁木长夏的脖颈!
“呃!”木长夏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她完全没料到李泉会突然发难,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力量如此之强!
那只手冰冷而有力,指节深深陷入她颈侧的动脉和气管位置,带来窒息和剧痛的同时,也瞬间截断了她体内本能想要运转抵抗的灵气!
李泉手臂发力,竟然将木长夏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呼吸受阻,血液不畅,木长夏的脸迅速涨红,双眼因为充血和窒息而微微凸出。
但她没有挣扎,没有试图反击,甚至没有调动体内那至少也有甲级上位的修为去抵抗。
她就那么任由李泉掐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神在最初的惊骇之后,迅速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平静,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漠然。
李泉将她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半尺。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迅速蔓延的血丝,感受到她生命气息的微弱波动。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审问一件死物:
“木小姐。”
“既然你是段化那个疯子的未婚妻,木家和段家是差点联姻的盟友。现在段家明显出了问题,成了众矢之的。而你们木家,却派你这个‘前未婚妻’来接我,这个明显要来‘杀妖’、很可能与段家为敌的人……”
他微微偏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入木长夏的眼底:
“这安排,是不是有点……太不对劲了?”
木长夏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气流声,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的脸已经由红转紫,眼神开始涣散,但那份奇怪的平静和默然却始终未变,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或哀求。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或者……根本不在意生死。
就在李泉手指继续收紧,木长夏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王权的声音,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在两人身旁响起。
“泉子”
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
他看了一眼被李泉掐着脖子提起、濒临窒息的木长夏,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只是平静地说道:
“她没嫌疑。”
语气笃定。
李泉手上的力道,在王权话音落下的瞬间,松开了。
“噗通”一声,木长夏如同破布娃娃般摔落在冰冷的鹅卵石地面上,双手本能地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身体因为缺氧和后怕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泉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转向王权:“有结果了?”
王权点了点头,走到李泉身边,也摸出自己的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才缓缓道:“跟我猜的差不多。大理这地方很有意思。虽然咱们这神道不显,正神难存,但那地方残留的‘权柄’和‘香火愿力’的流向,很清晰。”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勾。
下一刻,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以王权的手指为起点,无数细微暗红色的丝线,凭空浮现,如同有生命的脉络般,从四面八方的夜色中延伸而来,最终缠绕在他的指尖,微微飘动。
“段家,通过数百年的经营,尤其是近几十年借着某些‘民俗文化’和‘信仰管理’的名义,基本掌握了大理地区大部分民间祠庙、尤其是城隍庙体系的香火供奉和名义上的管理权。”
王权把玩着指尖那些红色的“愿力丝线”,解释道,“我‘借’用了其中一部分权柄,基本上这里的情况和她说的类似,大理附近的门派,甚至巍宝山都和段家有一定关系。”
李泉看着那些红色丝线,眼神微动:“所以,与段家关联度最低的是哪个?”
王权手指微微一颤,其中一根颜色明显比其他丝线暗淡、纤细许多的红色丝线轻轻跳动了一下,指向古城西北方向的某个位置。
“再光寺。”王权吐出三个字,“华严宗的寺庙,那位元代的僧人雪庭普瑞在这主持过一段时间,剩下的几个无为寺和崇圣寺,从古至今就和段家有关系...”
李泉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一旁已经勉强止住咳嗽、但依旧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脖子上有着清晰青紫指痕的木长夏。
月光照在她凌乱的短发和狼狈的脸上,她抬起头,迎向李泉的目光,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倔强。
李泉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木局长。”
“明日一早,我希望你和我们一起,上再光寺看看。”
晨雾未散,车辆已驶出院落。
木长夏亲自驾车,方向盘在她手中稳得如同焊死。李泉坐在副驾,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逐渐苏醒的古城街道。
后座,王权打着哈欠,刘术庭依旧脊背挺直,剑匣横放膝上。
车刚拐上主路,李泉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几道来自街角、店铺二楼、甚至对面行驶车辆内的窥探视线,如同黏腻的触手,毫不掩饰地缠绕过来。
赤裸,冰冷,带着评估猎物般的审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李泉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靠向椅背,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崩海啸般的“意”,骤然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噗!噗!噗!
远处几个隐蔽角落里,几乎同时响起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那些窥探的目光瞬间熄灭,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烛火。
生机断绝,连挣扎都没有。
木长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目光甚至没有偏移分毫,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仿佛路边倒下的不是几条人命,只是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昨晚险些被掐死的经历,似乎真的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芥蒂。
车内弥漫着一种怪异的寂静。
直到李泉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递了一个过去。
木长夏自然地接过,剥开焦黑的外皮,咬了一口软糯金黄的内瓤。甜香在车内弥漫开。
后视镜里,王权看着前排这两个一个杀人如拂尘、一个视若无睹还分食红薯的家伙,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俩疯子……”
一路无话。
车辆穿过古城,驶向苍山。晨雾在山间缭绕,十九峰在淡蓝色的天幕下露出青灰色的嶙峋轮廓,肃穆而沉默。
就在接近山脚停车场,即将转入上山小路时,李泉眉头忽然一皱。
那种感觉又来了。
比昨晚更清晰,更浓烈,如同实质的恶意,从苍山茂密的丛林深处,从那些被雾气笼罩的山坳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李泉瞬间将神识铺开,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向整片苍山区域。
草木、岩石、溪流、隐匿的动物……甚至几处若有若无的陈旧阵法痕迹。一切都在感知中清晰映照。
但是,没有。
没有集中强烈的恶意源,没有埋伏的大队人马,没有蓄势待发的攻击性阵法。
那恶意仿佛是从山体本身散发出来的,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不对劲。”李泉低声道。
车已驶到上山入口。一道简易的栏杆挡在路中,旁边有个小亭子,里面坐着两个穿着灰色制服、像是景区管理员的男人,正低头玩着手机。
看到车辆靠近,其中一人慢吞吞地站起来,挥手示意停车。
李泉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李堂主。”
木长夏忽然开口,这是今天上车后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道栏杆,是段家设的。名义上是‘森林防火检查站’。”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从这里开始,往上,直到龙泉峰顶,名义上都是‘段氏宗族文化生态保护区’。有正规批文。”
她侧过头,看向李泉:“车子开进去容易。但这栏杆一旦抬起来,就意味着……我们正式进入了段家划定的‘后院’。很多事,就再没有转圜余地了。”
她的话很明白:下车,抬杆,上山,就等于当面抽段家的耳光,公开宣战。
李泉看着她。
看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脚步平稳,走向栏杆。
亭子里两个“管理员”似乎察觉到不对,放下手机站起来,刚想开口说什么...
李泉已经走到栏杆前。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人一眼,只是伸出右手,握住那根刷着黄黑条纹的铝合金杆子。
轻轻向上一抬。
咔嗒。
简陋的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直接崩断。
杆子被他随手举起,挪到一旁。
整个过程,轻松得像是在拿起一根树枝。
两个“管理员”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从李泉下车到抬起栏杆,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掠过,本能告诉他们,动,就会死。
木长夏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车辆平稳地驶过栏杆,驶入上山的小路。
李泉将杆子随手丢在路边,回到副驾。
车辆开始沿着盘山路向上行驶。越往山里走,雾气似乎越浓,道路两旁的林木愈发苍翠茂密,遮天蔽日,光线都暗淡下来。
而李泉背后的衣衫下,那幅得自界海、沉寂许久的“山君巡山图”纹身,开始微微发烫。
起初只是温热,但很快,温度攀升,如同烙铁贴在皮肤上。
纹身中那头蛰伏的白额猛虎,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背后微微震颤,发出无声的咆哮。
与之相应的,是周围环境中,那股原本只是隐隐约约的“妖气”,骤然变得浓烈起来!
李泉眼神冰冷。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也踏入了一个早已布好的局。
山路崎岖,车辆颠簸。不知行驶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山坳。
一座寺庙,孤零零地坐落在那里。
白墙黑瓦,墙皮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暗黄的土坯。
庙门低矮,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漆色早已褪尽,只能勉强辨认出“再光寺”三个颜体字的模糊轮廓。
门前石阶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野草,香炉倾倒,不见香火。
寂静,破败,了无生气。
怎么看,都不像还有僧人驻守的样子。
然而,就在车辆停稳,李泉几人下车时,那扇虚掩的庙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旧僧衣的小沙弥,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最多十二三岁,身材瘦小,僧衣空空荡荡。
脸庞稚嫩,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如同浸在寒潭里的黑玉,看过来时,竟让人有种被洞穿心神的错觉。
李泉瞳孔微缩。
神识放光!
这小小沙弥,一身修为竟已至“神识凝练,外放生辉”的境界!
其神识之纯粹、凝实,甚至远超他在大晋见过的许多成名高手!
李泉压下心中震动,上前一步,郑重抱拳:
“三江帮,龙虎堂堂主李泉,冒昧来访。可否请见贵寺住持一面?”
小沙弥双手合十,回了一礼。动作标准,却带着孩童特有的生涩。他抬起头,声音清亮,语速平稳:
“师父说,今日来的客人,都可入内。几位施主,请随我来。”
李泉与王权交换了一个眼神。王权挑了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李泉不再多言,点点头:“有劳小师父。”
三人跟随小沙弥步入寺中。木长夏稍一迟疑,也跟了进去。
穿过前院,满目萧条。石板碎裂,荒草丛生,大殿门窗破损,佛像蒙尘。
进入中院,景象稍好,至少地面干净,杂草被清理过。但建筑的古旧破败依旧触目惊心。
这座寺庙还能维持不塌,本身已算奇迹。
中院一侧,有间相对完好的厢房,门开着,似是客厅。
小沙弥引他们来到门口,便合十退到一旁。
李泉向屋内望去。
只见两位僧人,正对坐在一张陈旧的白木茶几两侧。
上首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面容平和,眼神温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三衣常服,朴素至极。他便是这再光寺的住持。
下首一位,则更年轻些,约莫二十七八岁,同样僧衣简朴,但气质更为锋锐一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急。
此时,那年轻僧人正低声道:“……师兄,当年你执意效仿雪庭普瑞法师旧事,离开祖庭,来这南疆弘传我华严法脉,欲在此地建‘大理华严道场’。可如今看来……”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山门凋敝至此,外有强梁窥伺,内有邪氛滋长。这‘一真法界’,‘事事无碍’的华严妙理,在此地,恐难觅生根之土啊。”
住持僧人轻轻拨动手中的一串朴素念珠,声音平稳缓和:“法界缘起,无尽圆融。此地是浊土,亦是道场。师弟既携祖庭手谕而来,我随你下山一趟便是。只是……”
他忽然停住话头,目光转向门口。
门口,李泉三人站在那里。
以住持的眼力,自然看得出当中那青年气机混茫一片,如渊如岳;旁边那嬉笑道人看似散漫,实则周身气韵与这片天地隐隐相合;那抱剑少年,更是锋芒内敛,如一柄藏于匣中的利剑。
皆非寻常道门子弟。
住持起身,合十为礼,神色间并无意外:“劳烦三位道门高士远来寒寺,贫僧有失远迎,罪过。寺中简陋,唯有粗茶待客,还望勿怪。”
他的目光在李泉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似有深意。
那年轻僧人也起身行礼,姿态端正:“贫僧法号慧明,华严宗末学,见过三位施主。”
李泉拱手还礼:“龙虎堂李泉,见过两位法师。”他目光扫过这简陋却异常干净的客厅。
“二位法师方才所言‘一真法界’,‘事事无碍’,可是华严宗‘四法界观’之妙理?不知在此浊世,如何观得‘事事无碍’?”
他并非单纯客套,而是真正有些疑问。
华严宗义理高深,尤其“法界缘起”、“圆融无碍”之说,与他所修武道、所见界海光怪陆离之景象,隐隐有可参详之处。
住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平和的笑意:“李堂主竟也涉猎我宗经义。善哉。所谓事事无碍,非谓善恶混淆、是非不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妖氛是人氛,人祸亦自招。所见纷争障碍,未尝不是叩问本心、砥砺道念之机缘。”
慧明法师也接口道:“《华严经》有云:‘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此间种种,不外心之显化。然显化亦有真妄,需以智慧剑,断烦恼丝。”
这话却是引起了王权的兴趣,他就差登上黄级的最后一步,却是后路任需磨砺,却是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整个寺庙周围的光线猛地暗淡下去,仿佛瞬间从白昼步入黄昏!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腥风,从山林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吹得门窗哐当作响!
紧接着,无数尖锐、凄厉、充满兽性的嚎叫声,从寺庙外的密林中层层叠叠地爆发出来!
狼嚎、狐嘶、熊咆、鹰唳……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合奏,瞬间将这座破败小寺团团包围!
妖气冲天!
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妖气,如同粘稠的黑雾,从林间弥漫而出,迅速侵蚀过来。空气中充满了野兽的腥臊和一种冰冷刺骨的恶意。
李泉骤然抬头,看向住持,眼神锐利如刀:“没想到,住持大师在这深山破寺,还有‘施善于禽兽’的兴味?引来这么多‘客人’。”
住持僧人脸上温润平和的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缓缓摇头:“非是贫僧所引。此乃……积年旧怨,今日发作了。诸位或可先行离去,我与我这师弟自可解决。”
话音未落,站在门边的刘术庭已然动了!
没有请示,没有犹豫。
少年抱着的剑匣猛地一震!
呛啷!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院落!
剑匣内那一柄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冷冽的青色流光,伴随着刘术庭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直接撞破厢房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杀入院中妖氛之内!
剑光乍起,如青虹贯日!
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撕裂了涌入院落的腥风妖气,照亮了昏暗的院落,也照亮了院外影影绰绰、从林间缓缓逼近的无数诡异身影!
李泉、王权、住持、慧明,以及木长夏,几人几乎同时闪身出现在寺庙破旧的大门门槛处。
他们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凝目向外望去。
只见刘术庭单手持剑,立于院中碎石地上,身形挺拔如松。
青色剑光绕身游走,将试图扑上来的几道黑影瞬间绞碎,黑血喷洒,散发出更浓烈的腥臭。
但少年剑客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击退敌手的轻松,反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厌恶,以及无法理解的暴怒。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被他剑气逼退、在昏暗光线下显露出部分形体的“东西”。
那不再是纯粹野兽的模样。
它们有着狼的轮廓,狐的狡黠,熊的雄壮,鹰的锐目……但它们的“皮毛”……
在刘术庭剑气映照下,那些“皮毛”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质感,细腻,光滑,带着人类皮肤特有的纹理和色泽,甚至有些上面还残留着模糊的刺青、疤痕、或是……衣物的碎片。
仿佛是将无数张人皮,生生缝合、披挂在了这些野兽的骨架上!
妖异,邪恶,令人作呕。
刘术庭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猛地抬头,望向妖氛最浓密的林间深处,清朗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山坳之中:
“你们”
“哪来的这么多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