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之前,九江府衙就做好了准备工作,消息迅速传开。
九江知府衙门,洪致远等到了两个关键人物。
一个是从景德镇请来的老匠头,姓董,五十多岁,擅长瓷土配方和拉胚。
另一个是徽州来的商人,姓胡,专做外销瓷器,认得不少佛郎机商贾。
洪致远在二堂见他们,没摆官架子,直接摊开矿点图和地块图。
“董师傅,胡东家,九江的底子就这些。瓷土矿有三处,品质中上。地块沿江,码头现成的。官府可以帮修路、通水。”
董匠头仔细看了矿点图点头说道:
“土质不错,杂质少。若用新法淘洗,能做细白瓷胚。”
胡商人问:“府尊,销路怎么打算?”
洪致远也是花了心思的,他说道:
“两条路。一是卖给江南的窑口,他们烧好了再卖。二是直接找佛郎机商人,按他们的样式做胚绘图,烧好了从九江装船出海。”
胡商人想了想:“外销利大,但样式得改。佛郎机人喜欢彩绘,而且喜欢绘制他们宗教的人物,图案要写实,器型要轻巧。”
洪致远看向董匠头:“董师傅,技术上能做到吗?”
董匠头沉吟:“得试。土要淘得更细,釉料配方也得调。但只要工料到位,能试出来。”
“至于绘画,这个反而是容易的,江南那边,有的是失意的画师,只是。”
洪致远问道:
“只是什么?”
董匠头说道:
“洪大人也是明白的,要将那些破落画师吸引来九江,靠银元是不够的。”
洪致远立刻会意道:
“董师傅的意思,是身份?”
董匠头立刻说道:
“大人英明!”
洪致远拍板:“先以高薪吸引过来,若是一年内能出成果,本官不吝啬匠官的职位,府衙内的吏员空缺也是很多的。”
董匠头看到洪致远如此的决心,点头应下。
第一桩买卖算是谈成。
瓷土厂很快在江边地块动工。
董匠头带着几个徒弟,开始试验新配方。
胡商人联系上旧识的佛郎机商船主,拿了些样品图样过来。
洪致远没停。
他知道瓷器是引子,化工才是长远之计。
瓷土处理中要用到明矾、纯碱,这些原料可以从矿石里提,但九江本地没有矿。
他想到了“倭银公司”。
倭银公司是朝廷特许的商号,主营海外贸易和矿业,在各地有分号。
他们从倭国、南洋进口硫磺、硝石,也做火柴、火药买卖。
洪致远让幕僚去查,得知倭银公司在南昌有分号,主事姓林。
他亲笔写了一封信,让心腹送去南昌。
信中不提官府,只以“九江工商会”名义,邀请林主事来九江“考察商机”,并暗示有“瓷土副产品可作化工原料”“瓷器可作为化工生产的容器”。
林主事接到信,起初不在意。
但听说九江知府亲自关照,便动了心,三日后坐船到了九江。
心腹在码头边一家茶楼见他,仍以“工商会友人”身份,带了董匠头和刚出炉的几件白瓷胚样品。
“林主事请看。”心腹推过样品,“这是九江新出的瓷胚,土质细白,可做上等瓷器。”
林主事是懂行的,拿起瓷胚对光看了看,又敲了敲声:“胚子不错。洪……先生邀我来,不只是看瓷器吧?”
心腹笑了笑,让董匠头退下,关上门。
“瓷土精炼,会产生些废液废渣。其中含矾、含碱,若经提纯,可作化工原料。”
“听说贵公司在南昌设了火药坊,也需要这些原料。”
“此外,烧制陶瓷管件容器,也可以用于化工生产吧?我们九江有技术有人员,林主事要不要考虑一下就在我九江设厂?”
林主事有些意动。
心腹又说道:“若在九江设厂,原料可就地取用。瓷土厂就在江边,废液直接运到化工厂,省了运费。而且九江人工、地价都比南昌低。”
他顿了顿:“官府那边,我可以帮着向知府大人疏通。只要工厂开起来,头三年税返四成。”
林主事沉吟不语。
心腹再加一句:“不止原料。九江水运便利,做出来的火柴、肥皂,可以直接装船运往湖广、江南,甚至出海。这比从南昌陆运再装船,又快又省。”
林主事心算了片刻,抬头:“先生能做主?”
心腹点头:“能。”
“那好。”林主事说,“我先派两个懂行的过来看看,若真能用,咱们再细谈。”
“一言为定。”
送走林主事,心腹回到府衙,向洪志远覆命。
心腹低声问:“府尊,税返四成,是否太高?”
洪致远摇头:“不高。化工厂一开,雇工上百,连带运输、仓储、食宿,能养活多少人?税返出去的钱,转眼就流回市面。只要厂子立住了,往后税源不断。”
他看向窗外江面:“九江不能再靠拦路收费过日子。得自己造血,造能活几十年的血。”
瓷土厂和化工厂的消息渐渐传开。
江边那块地,陆续又有几家小作坊来问。
有做木器加工的,有做药材炮制的。
洪致远近照不误,只要肯来,地价优惠,税返商量。
九江的码头,渐渐不再只是过路船的停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