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也不是所有官员都有资格进入大殿的,比如苏泽刚穿越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翰林院庶吉士,只能在殿外的庑廊等待。
现在苏泽是正四品的权知中书检正官,兼通政司右通议、日讲官、东宫讲读官。
这已经是九卿重臣的行列。
排在苏泽前列的,就是阁老以及六部尚书这类的重臣了。
吉时一到,站在大殿丹陛下的太监挥动长鞭,司礼监掌印冯保从殿内走出,宣布“升朝”!
众臣有序步入殿内,丹陛之下,绯袍如林。
太子朱翊钧,一身明黄朝服端坐御座下首的椅子上,御座上则空无一人。
这代表皇帝已经退出了政治舞台,如今是由丹陛上的太子代行皇权。
朱翊钧眼神扫过阶下诸臣,尤其在那几位“劝进”的阁老身上多停了一瞬。
等到群臣行礼完毕,少年太子起身道:
“陛下圣躬不安,然国事不可稍废。”
“前番吏部乱局,幸赖诸卿竭力扑救,方未酿成大祸。尔等心系社稷,孤甚慰之。”
众大臣纷纷请罪,太子先免众人请罪,接着说道:
“内阁乃枢机重地,劳苦功高。”
“孤监国伊始,百废待兴,更需倚重诸卿。”
内阁的几位阁臣出列,太子朱翊钧挨个给予赏赐:
“高先生加少师,岁禄增二百石。”
“张先生加少傅,岁禄同增。”
“赵先生晋太子太保。”
“雷礼,”太子顿了顿,“晋文渊阁大学士,协理都宪事务。”
殿内气息一滞!
高拱、张居正和赵贞吉的封赏属于正常,这类的头衔在大明属于荣誉,三人也走到了仕途的顶点,再加也不影响什么。
但是雷礼原本只是专务阁臣,负责水务。
可这个升任“文渊阁大学士”,就等于将雷礼从专务大臣转为了和张居正赵贞吉一样的阁臣,可以讨论内阁所有的政务了。
原本内阁三宰三辅的格局,就要变成四宰二辅了。
而且在这个情况下,太子还给了雷礼协理都宪事务的权力!
都宪,就是都察院了。
按理说,都察院正在改革,派一名阁老来专门负责推动改革,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都察院的事务关系到监察权和人事权,按理说应该由高拱这个首辅来主导。
但是雷礼也说得通,他刚刚立下治水的大功劳,原本是要面圣接受赏赐的,但是隆庆皇帝的身体一直不好,至今没有见雷礼。
这一次大朝会上的任命,也可以解读为对雷礼以往功劳的酬劳。
内阁原本高拱、张居正、赵贞吉的微妙平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笔,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塞进了第四股力量!
这样场合的圣旨,是没有拒绝的理由的,雷礼只能跪谢皇恩接旨。
文臣班列前的高拱和张居正,心中各有想法。
高拱的想法是欣慰中又带着苦涩。
欣慰的是,从权术上说,太子做法堪称完美,通过向宰辅大臣中掺沙子,制造权力的平衡。
苦涩的是,太子的招数用在了现任内阁上。
这个招数,无论是太子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隆庆皇帝授意,都表示了皇室对于高拱内阁的忌惮。
张居正依旧垂着眼,面上沉静如水,仿佛局外人。
只是那低垂的眼底,闪过极深的思量。
雷礼入局,打破了原有的微妙均势。
太子将都察系统的改革交给了雷礼,却不是交给首辅高拱,明显是对高拱有了疏离感。
赵贞吉、诸大绶、李一元几位阁老脸色平静,他们心中也各有盘算。
雷礼挟功劳返京,本以为他只是在内阁混个致仕待遇,却没想到皇太子还要用他。
众人看向太子的眼神也不同了,这位少年太子果然好手段!
朱翊钧目光掠过雷礼,又看向高拱、张居正等人,语气依旧平稳:
“高先生、张先生、赵先生、诸先生、李先生,尔等夙夜忧勤,辅弼社稷,孤亦深知。望诸卿同心同德,不负父皇托付,不负孤之所望。”
“臣等谨遵殿下谕旨!”高拱领头,众阁臣躬身齐应。声音整齐,心思各异。
紧接着,太子宣布了本次大朝会的第二道旨意。
“权知中书门下五房检正公事苏泽。”
太子朱翊钧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阶下绯袍微动。
苏泽出列,垂手侍立。
众臣的目光落在苏泽身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太子的第二道旨意给苏泽,群臣是一点都不意外。
“卿学问优长,勤勉可嘉。”
“着兼詹事府少詹事,轮值东宫,以备顾问。”
朱翊钧目光落在苏泽脸上,努力绷着小脸,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东宫事务,卿当尽心。”
“臣苏泽,叩谢殿下隆恩!”
苏泽撩袍跪地,声音平稳。
殿内气息又是一滞。
詹事府少詹事,正四品,与苏泽现职平齐。
然而詹事府的主官,自诸大绶入阁后,詹事府詹事就此空悬。
少詹事,就是目前詹事府最高品级的官员,也是东宫最贴近储君的实职。
轮值东宫,自由出入,这恩旨的分量,远非品级可比。
苏泽是太子的老师,群臣也知道他必然会被重用。
但是太子如此迫不及待,而且上来就是詹事府少詹事这样的职位,更说明太子对苏泽的倚仗。
那些和苏泽为敌的人,此时更加的忌惮,原本隆庆皇帝对苏泽就是“隆恩浩荡”了,如今太子对苏泽是“隆宠更甚”,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与苏泽为友的则兴奋无比。
如果不是碍于资历,太子恨不得直接提拔苏泽入阁了。
再仔细一想,苏泽现在官品是正四品,却手上控制了中书门下五房、通政邮递司,如今再加上一个詹事府!
隆恩如此,当真是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