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大朝会,就是一些仪式性的工作了。
在权力过渡期间,最重要的就是人事任命了。
雷礼从专务阁臣升为常任阁臣,苏泽加了詹事府少詹事,又多了詹事府的差事。
这两件事,都向朝堂宣布,旧的秩序正在解体,太子已经准备要建立新的秩序了!
这也给纷乱了很久的朝局一个方向。
简单地说,大家都有一个卷的目标,都希望能够给年少的太子留下好的印象,将精力重新放回到正常的工作上,而不是互相斗争上。
这也是高拱逼宫皇帝,要求太子监国的目的。
小胖钧完美的完成了这一次的政治首秀,群臣对于这位年少太子的评价更高了。
散朝后。
苏泽前脚刚踏进中书门下五房的值院门槛,后脚宫里的小太监就追了上来,气都没喘匀:
“苏、苏少詹!太子殿下召见!”
值房里几个主司,本来准备向苏泽道喜的,听到这里都呆住了。
太子前脚才封了苏泽詹事府少詹事,后脚就要召见他进宫,这份恩宠也太大了吧?
苏泽和手下拱手作别,又跟着小太监向东宫方向而去。
中书门下五房紧挨着内阁,内阁又是在皇城之内的,其实这段路的距离并不远。
以往苏泽在中书门下五房办公的时候,太子入宫后都在伺候皇帝,只是偶尔召自己去讲学,所以苏泽去内廷的时候并不算多。
但是今天他走着这条路,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后要经常走这条路了。
就连苏泽都有些恍惚,前世的时候,他也绝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帝国的心脏拥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还要经常前往皇宫公干。
苏泽看着引路的太监有些面生,他随意地攀谈道:
“这位公公是刚刚去东宫当差的吗?”
引路的太监听到苏泽发问,全身一颤,他连忙说道:
“回苏詹事,小仆张顺是刚刚被张公公调入殿下身边当差的。”
张公公,自然就是张诚了。
既然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被张诚调入太子身边,那就说明这个小太监是张诚的亲信。
同样也姓张,那就是干儿子之类的了。
苏泽和张诚的关系相当不错,他随手掏出一个小钱袋,塞进张顺的怀里道:
“公公辛苦了。”
张顺惊慌地看着苏泽,直到确定苏泽的眼神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收下苏泽的钱袋子。
他以往当差的时候,就听说苏检正会做人,对待周围的书吏宦官都很客气,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张顺心中感动,又多说了几句。
“苏詹事,本来应该是干爹来亲自请您的,但是干爹被殿下派去了司礼监,督办殷正茂的案子,所以这好差事才轮到了下仆。”
苏泽听到张顺的话,立刻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消息。
张诚被太子派去司礼监,绝对不是简单的督办殷正茂的案子。
殷正茂的案子其实已经快要结了,案件情节也很清楚,最后就是定罪的事情。
但当时皇帝旨意中,明确要由东厂督办。
那张诚去司礼监督办案子,其实就是督办东厂。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一人,是司礼监的一把手。
秉笔太监若干,他们也是能够批红的司礼监管事太监,在大明会被称之为“内相”。
但是“内相”也存在排名。
掌印太监是首席内相,是掌管皇帝玺印的,权力最大。
剩下的内相,权力排名就看兼什么差事了。
一般来说,提督东厂太监,负责东厂这个内廷的暴力侦查机构,排名第二,很多时候掌印太监自己也会兼任提督东厂事。
掌内承运库事,这是负责皇帝内帑,也就是皇帝的小金库,排名第三。
剩下的机构都无足轻重,排名一般就看任职时间了。
上次司礼监二把手陈洪倒台后,提督东厂的司礼监秉笔一职一直空缺着。
这时候,太子派遣身边的心腹太监去司礼监,督办东厂处理案件,其实就是给张诚进入司礼监铺路。
只要殷正茂案子了结,就以这个案子的功劳,直接让张诚入司礼监。
没想到弟子的手段越来越成熟了。
就这样,苏泽来到了东宫暖阁。
东宫暖阁,炭火烘得人发燥。
太子朱翊钧没穿朝服,换了身杏黄的常服坐在大案后,案上摊着几份奏疏草稿。
张诚去了司礼监,侍立在太子一旁的太监也是苏泽的熟人,正是司礼监的秉笔大太监张鲸。
张鲸给苏泽递来一个打招呼的眼神,苏泽也以眼神回应。
这相比外廷的勾心斗角,隆庆皇帝这届交班的内廷,倒是显得非常和谐。
太子身边的太监去司礼监督办案子,学习司礼监的业务。
司礼监的二把手张鲸则来太子身边。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则全心伺候隆庆皇帝。
三人算是各司其职,将关键的位置都占上了。
太子朱翊钧见苏泽进来,脸上堆出个极克制的笑,比往日更添三分恭敬。
“先生坐。”
朱翊钧指着案前一张锦墩,声音努力端着沉稳,但眼底压着少年人的急切。
苏泽谢恩坐下,太子又让闲杂人等离开,等太监宫女都离开之后,小胖子终于恢复了本性,他的坐姿也放松下来,然后看向苏泽,用邀功的语气说道:
“苏师傅!您看我在大朝会上的表现如何!”
苏泽连忙说道:
“殿下表现优异,群臣都夸赞殿下沉稳聪慧,乃是天佑我大明啊!”
苏泽这话倒也不是恭维。
群臣确实对太子的评价很高。
在隆庆皇帝身边伺候,这是孝道。
太子对于母家的外戚也不放纵,李氏在外朝虽然显赫,但是并不占据权力。
加上这一次朝会上的表现,小胖钧确实是可圈可点,镇住了朝堂的人心。
群臣都说天佑大明,连续降下明君。
其实明代的大臣,对于嘉靖皇帝的评价还是相当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