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明白高拱的意思。
自己和杨思忠接触交易,还是吏部右侍郎这样的要职,其实是犯了政治忌讳的。
高拱的意思是不再追究,并且支持苏泽还这个人情。
但是以后下不为例。
苏泽立刻说道:
“师相,弟子知道了,日后凡涉人事,必先和师相商议。”
高拱满意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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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颁下时,沈一贯正在礼房查阅资料。
沈一贯听到传旨的行人到了,连忙出门接旨。
“擢沈一贯为鸿胪寺副卿,署理寺务。”
文书墨迹未干,值房外已挤满道贺的同僚。
罗万化领着同僚们向沈一贯道贺:“肩吾兄,祝你一飞冲天,大展宏图!”
严格的说,鸿胪寺副卿,并不是九卿之一。
但是这一次鸿胪寺不设正卿,坊间都说,有苏泽这个“影子阁子”撑腰,苏党又拿下鸿胪寺这个九卿衙门。
沈一贯只是谦逊的拱手回礼,他在中书门下五房的人缘很好,大家都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又有下属提出要给沈一贯践行,沈一贯欣然答应。
消息半日传遍京师。
“苏党又下一城!”
“鸿胪寺加海外通政署,肥缺全捏手里了!”
“沈一贯才几年?这就掌印九卿衙门了?”
“苏检正举荐,杨尚书点头,高首辅默认——你说呢?”
酸涩的羡慕在六部弥漫。
苏党势力肉眼可见地膨胀。
谈笑间,苏泽又拿下一个“九卿衙门”,还是扩权之后的鸿胪寺。
刚开始的时候,“苏党”的传说只是松散组织,也只有苏泽一人出任重要岗位。
那时候苏党顶多算是个一流名气,二流影响力的组织。
和高派、张派这种顶级势力还是不能比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苏泽证明了不仅仅他有能力身居高位,还能够将“党羽”推荐到九卿级别的位置上!
一些心思活泛的人,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想办法加入苏党了。
只是到底要怎么加入“苏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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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兵部武选司。
申时行合上云南都司的袭职名册,窗外议论声传进耳朵。
“鸿胪寺那位,可是真一步登天。”
“苏党势大啊……”
作为苏党成员,沈一贯的庆功宴申时行是参加了的。
申时行是知道沈一贯能力的,也是真心为他祝贺。
可是在庆祝之余,申时行也有点失落。
自己和沈一贯差不多同时结交苏泽的,以前两人的关系还要更亲近一些。
可现在苏泽第一个举荐了沈一贯出任九卿。
而且申时行比沈一贯更早中第,在科举上也是前辈。
但是申时行在“苏党”聚会中,还是感觉到了一种疏离感。
这种疏离感,来自于他张居正弟子的身份。
没办法,这是所有人都无法改变的。
随着高拱和张居正的斗争激烈,大家总要做出抉择。
沈一贯的身世更“清白”,追随苏泽最紧,所以率先得到“酬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申时行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申郎中?”书办捧新档进来,“宣府卫的缺补急件。”
“搁着吧。”
手下书办也看出申时行心情不好,连忙放下档案离开。
好不容易到了散衙时分,申时行刚跨出兵部仪门,苏泽的亲随拦在石狮旁。
“申大人,苏检正有请。”
申时行有些疑惑,但是随着亲随来到了中书门下五房。
中书门下值房烛火通明。
苏泽亲自推过一杯茶,开门见山:
“昨日高首辅在内阁发起动议,认为吏部为六部之首,又掌人事,要优先配齐所缺。”
“吏部要增补右侍郎,高阁老要求我们中书门下五房廷推。”
“吏部右侍郎的缺,我举荐了汝默兄。”
申时行手一颤,茶盏“哐当”砸在案上。
他猛地站起:“我?!”
苏泽拦住了要进来收拾的手下,对着申时行说道:
“汝默兄,你资历够,兵部考绩全优,王尚书也常夸你。”
申时行有些懵了!
吏部侍郎!
按照大明官场的说法,六部尚书是大九卿,六部侍郎是小九卿。
武选司郎中虽然贵重,但是距离重臣还差一步!
这一步,是拦住无数官员的天堑!
大小九卿的职位就这么多,能力、背景、学历,都要无懈可击,同时还需要机缘!
比如朝廷之前那样,死活不补六部尚书,你资历到了也没办法升职。
很多人就是卡在“机缘”这道关卡上。
这也是很多官员迷信的原因,官路仕途有时候真的不讲道理,运气甚至要比努力更重要。
而且吏部侍郎,可不是普通的小九卿!
这是一个拥有实权的岗位!
别看侍郎听起来是二把手,实际上六部的尚书和侍郎,都是正印官。
正印官,就是拥有自己官印的主官,是拥有单独上疏权力,掌握独立议事权的官员。
吏部尚书并不是吏部侍郎的上级,理论上他们都是皇帝管理的廷臣。
所以六部侍郎都是要和尚书一样,走廷推程序的。
申时行胸口起伏,喉结滚动几下才挤出声音:“子霖兄,张阁老那边?”
“汝默兄,你可是张阁老的得意高徒,这件事张阁老不会反对的。”
“现在我来问的就是汝默兄自己的意见,你有信心做好这个差事吗?”
值房死寂。
申时行冷静下来。
现在吏部确实不是一个平稳的地方。
杨思忠和殷正茂争权,如果再加一个自己?
那吏部可要太热闹了!
在这个关键时候,要不要去趟浑水?
申时行很快说道:
“子霖兄,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