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攻城的叛军无人抬头。
碉楼顶,沐昌祚甲胄染血,正持刀指挥守军放箭。
忽听头顶传来异响,猛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暗红怪影,沉沉压向楼顶!
“妖物?!”守军一片骇然惊叫。
吊篮擦着垛口落下!李柄从吊篮中跳下来,他大吼:
“国公!李柄携天舟来援!速登篮!”
沐昌祚瞬间认出李柄,虽震骇莫名,但是他毫不迟疑:
“亲卫断后!走!”
沐昌祚很清楚,自己在云南的重要性。
也正是如此,刀氏才如此设局,就是想要抓住自己后,控制云南。
沐昌祚都已经做好了被擒之前自杀的打算了,也绝对不能让刀氏用自己的名声,用黔国公府数百年的清誉来背叛朝廷。
麓川丢了不重要,德宏八关丢了也不重要,但是黔国公被俘,那是能颠覆西南局势的事情。
所以沐昌祚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和李柄爬上了吊篮。
“人齐了!升!快升!”李柄嘶喊。
墨飞猛砍断锚绳,再次释放了几个配重的沙袋,又操纵气囊将刚才部分空气排出去。
飞艇猛地向上蹿升!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的叛军箭雨已至,钉在藤筐上噗噗作响。
吊篮在剧烈颠簸中爬升。
沐昌祚死死抓住筐沿,俯瞰着下方迅速变小的叛军,看着陷入混乱的叛军大营和惊骇仰视的守关将士。
他声音沙哑问道:“李大人,此为何物?”
李柄迎着烈风,指向脚下莽莽群山:“国公,此乃墨飞大匠所造的飞舟!”
飞舟上众人,俯瞰下方的关隘,一股豪情混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直冲脑门。
李柄抹了把脸上的汗:“国公!感觉如何?”
他声音在风中有点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亢奋。
沐昌祚脸色还有些发白,紧紧抓着筐沿,指节都捏得泛青。
这位世镇云南的黔国公,刀山火海见过不少,但被个“大红灯笼”吊着飞上天,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定了定神,声音还有些发紧:“李大人,这飞舟竟然能如此精准起降?”
沐昌祚知道广西的天眼一号,但是那种热气球只能大概航行,降落在哪里都看命,军事上主要用于侦查。
但是天眼二号完全不同了,这种能够精准飞行的飞舟,将会有多大的价值!?
沐昌祚稍微一想,都觉得激动!
这才是真正的飞天!
李柄嘿嘿一笑,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此行真是赌对了!
他看着下方像炸了窝蚂蚁似的叛军营地,接下来就是计划的第二步了。
“国公,光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刀氏了?”
李柄搓着手,笑容带上了几分狡黠:
“咱好不容易飞一趟,总得给他们留点‘念想’,让他们记住,咱大明不仅有飞天遁地的本事,还有从天而降的‘惊喜’!”
他扭头对墨飞喊道:“墨大匠!那几个袋子呢?”
墨飞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那简陋不堪的仪表和风向,闻言一愣,随即指了指李柄带上来的袋子:“就在那边,布政使您要用?”
“要!太要了!”李柄眼睛放光,立刻指挥墨飞的学徒,“快!给国公爷递一个!挑个大的!”
沐昌祚看着递到眼前、黑不溜秋还冒着点引信的陶罐,嘴角抽了抽:“李大人…这是让…让本公…?”
“对啊!请国公爷给叛贼们来个‘天降祥瑞’!”
李柄咧开嘴:“您想想,您刚被我们这‘神物’接走,紧跟着老天爷就降下霹雳惩罚叛贼!刀氏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沐昌祚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陶罐,再看看下方渺小的叛军营地。
他碍于国公身份,本来想要推辞。
但是听着李柄这么说,怎么就这么让人心痒痒的?
哪一个男人,能拒绝从高空扔下炸药的诱惑!?
别说国公了,就是皇帝也不行!
而且李柄说的似乎有那么点歪理?
而且,看着下面那些围攻自己,差点让黔国公府英名扫地的家伙,沐昌祚心头的火气也“噌”地上来了。
“也罢!”
沐昌祚一咬牙,勋贵的包袱暂时丢掉,就当为民除害了!
他学着李柄教的样子,估算着风向,将点燃引信的炸药扔出:“走你!”
这个高度扔炸弹,杀伤力纯粹随缘。
但是杀伤力不大,效果却很好。
“轰隆——!!!”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在山谷间炸开!
火光与浓烟散去后,下方营地彻底乱了套。
哭爹喊娘之声隔着老高都能隐约听见,原本还在组织攻城的叛军像被开水烫了的蚂蚁,四散奔逃,阵型大乱。
飞舟天降已经震撼人心了,麓川的士兵亲眼看着飞舟降落又升起,关内的明军大喊:
“黔国公已经登舟逃生!”
如今这飞舟又盘旋在天空,降下“惊雷”,这让本来就笃信各种神灵的麓川人如何不惧怕?
“哈哈哈!妙!妙啊!”
李柄抚掌大笑,乐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国公爷好臂力!这一炸,起码值十万雄兵!看刀贼还怎么蹦跶!”
沐昌祚看着自己的“杰作”,虽然觉得有失身份,但那股子解气的爽快感也是实打实的,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就在李柄叉着腰,准备即兴赋诗一首,好好抒发一下这“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豪迈之情。
墨飞那煞风景的声音再次响起:“布政使大人!快!别叉腰了!黔国公也歇够了!风向要变!赶紧过来替小徒!这脚踏板不能停!再慢点,咱们就得飘到麓川去了!”
李柄得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豪情壮志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酸胀的大腿,又看了看墨飞和他那累得快吐舌头的小学徒,再瞄了眼沐昌祚,这位国公爷劫后余生,此刻正扶着藤筐喘气,显然也指望不上。
“……”
李柄哀怨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弯下腰,扒拉开小学徒。
“墨飞!回去这‘天眼’必须加个蒸汽机!”
墨飞说道:
“蒸汽机?布政使您不知道蒸汽机多重,加上蒸汽机,这飞艇还飞不飞了?”
“你就不能造小点吗?”
“说得容易!锅炉还怎么缩小?还有蒸汽机总要准备煤吧,光是那些煤块,就能拖着飞艇飞不起来!”
李柄还是说道:
“你这死脑筋,就一定要烧煤?我来云南之前,南洋通政署在《格物》上刊文,发现了一种可以燃烧的水,用哪个不行吗?”
墨飞听完,也开始思考起来。
对啊,蒸汽机主要是蒸汽,又不是烧煤,只要能烧开水,用什么烧不行?
原本蒸汽机是因为烧煤的燃料仓太重,如果能用更有效率的燃料呢?是不是就能把蒸汽机小型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