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谢登之,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这年的状元就是前首辅李春芳。
谢登之也是老臣了,现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素来有清廉的名声,无论是资历和名望都挑不出问题来。
谢登之唯一的缺点就是身体不好,不过这大概也是吏部廷推他的原因之一。
现在法务大臣是李一元,他这个阁臣还是权知的,李一元立了军令状,要在权知期间完成新法的编订工作,所以朝廷调来一个这样的刑部尚书,其实是也是给了李一元的面子,让他继续控制刑部。
秦鸣雷也是一名老臣,他比谢登之还要早年考中进士,是嘉靖二十三的状元。
秦鸣雷还是浙江临海人,算是诸大绶的半个同乡。
其实两人早有交往,甚至可以说是交情不错,当年诸大绶没有中第的时候,秦鸣雷还经常鼓励这个同乡,最终诸大绶高中状元,也写诗感谢过秦鸣雷。
秦鸣雷在嘉靖四十五年,任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期间,因遭言官弹劾而上疏乞求辞官,然后就在南京养老。
秦鸣雷现任南京礼部尚书,传言他生性“悠哉“,不热衷实务,更喜诗文创作。
这样一个人选,和谢登之差不多,都是给教育专务大臣诸大绶继续控制礼部来“占位置”的。
同理,还有王世贞。
王世贞从没有过户部以及财政口子任职的经历,杨思忠举荐他担任户部尚书,完全是因为他和张居正之间的良好关系。
当然,王世贞的声望地位和功劳,也确实经得起这个推荐。
这也是高拱只能发火,不能掀桌子的原因。
这四个候选人,履历上无可挑剔。
结果是,虽然高拱反对这个廷推名单,但是也拿不出很合适的反对理由。
内阁虽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但是这份名单还是获得了隆庆皇帝的御准。
一瞬间,朝堂局势大变,六部尚书补齐。
不过高拱的后手很快就来了。
二月五日,高拱上奏朝廷,请中书门下五房廷推吏部侍郎。
这一行为,自然遭到了吏部的强烈反对。
如今的政治默契是:中书门下五房负责廷推阁臣,任免七品以下官员。
吏部掌管新人官员的试用期考核,七品以上官员的任免,并负责廷推大小九卿级的重臣。
这也是多方博弈下来,各方达成的一种均衡。
吏部侍郎是九卿重臣,甚至比普通的小九卿权力还大。
如果由中书门下五房负责廷推吏部侍郎,岂不是在吏部最关键的权力上开了一个口子?
这是吏部尚书杨思忠绝对不能容忍的。
但是高拱在内阁会议上,直接开口说道:
“吏部权重如此,岂可自决侍郎人选?”
这句话一说,包括张居正在内的阁臣们,纷纷闭嘴。
是啊,这一次杨思忠廷推四尚书,竟一人不易,全部通过。
加上杨思忠往日名声,吏部尚书的声望甚至已经超过了部分阁臣。
李一元作为杨思忠的老对头,他立刻说道:
“首辅所言极是,吏部廷推重臣乃是旧例,但是吏部侍郎乃是吏部职位,岂有自己推免自己的道理。”
赵贞吉也感受到了吏部的威胁,他也说道:
“李阁老就是中书门下五房拟定的廷推名单,既然中书门下五房能推阁臣,推一个吏部侍郎也是没问题的。”
张居正这一次保持了沉默。
这也不是张居正故意坑杨思忠,而是他在人事问题上确实没有太多的发言权,而且这一次内阁已经形成多数意见,自己反对也是没用的。
很快,一道出自高拱之手的奏疏,经过通政司送到司礼监,很快摆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吏部权重,关乎国本。然吏部侍郎之位高权重,乃尚书副贰,辅佐铨选,责任非轻。”
“吏部自行廷推本部侍郎,犹如考生自定考官,此非但于祖宗法度不合,更易生门户私授、党同伐异之弊!”
“中书门下五房,权在总揽机要,协调六部,廷推阁臣乃其本职。论位望,论对朝局之洞悉,论避嫌之必要,由中书门下五房主持廷推吏部侍郎一职,岂非顺理成章,远胜于吏部自决?”
隆庆皇帝看完奏疏,也觉得高拱所言极是。
吏部侍郎职权不小。
以往这个职位由吏部自己推,是因为那时候只有吏部做这个。
如今中书门下五房已经成功廷推过阁臣了,也有了组织人事的经验,正如高拱所说的那样,廷推吏部侍郎完全可以交给中书门下五房来办。
隆庆皇帝下旨,由中书门下五房负责廷推吏部侍郎。
至此,尘埃落定。
苏泽怎么也没想到,他以为的朝堂震荡,结果却是给自己的中书门下五房加了权?
当然,如今这份权力还不是中书门下五房的,苏泽很清楚,高拱将这项权力揽到中书门下五房,就是为了能决定这个吏部侍郎的人选,在和张居正的对决中扳回一筹。
所以这一次所谓廷推,中书门下五房不过是高拱的工具人。
果不其然,皇帝圣旨一下,吏房主司王任重,就被召到了高拱的值房中。
王任重回来之后,立刻求见苏泽,向苏泽汇报和和高拱的见面。
苏泽拖着下巴说道:
“师相是要推南京兵部尚书殷正茂,回朝担任吏部侍郎?”
王任重点头。
殷正茂!此人履历堪称传奇。
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历官地方,以知兵善战、手段酷烈著称。
在福建、两广总督任上,剿倭平叛,战功赫赫,虽素有贪名,但能力超卓,是实打实的能臣干吏。
更重要的是,他是高拱在地方上极为倚重的旧部,当年平定韦银豹叛乱,高拱力排众议启用殷正茂,便是看中其“能办事”、“可掌大局”。
可以说,高拱对殷正茂有提携之恩。
王任重说道:
“高阁老说,‘殷尚书久历封疆,功勋卓著,于军务、地方、钱粮转运皆精熟,且刚毅果决,正可补吏部实务之需’。”
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
苏泽叹息说道:
“就按照高阁老的意思,将人选推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