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声也有一点说的不错。
为镇压反抗,明军需长期驻倭,至少需要驻军来保护石见银山,这也是为什么木下秀吉要献出石见银山的原因,这猴子当真是机灵,献出石见银山,就是将他和大明朝廷捆绑在一起。
那大明出的军费,用来给倭银公司制造垄断利润,这等于是将国家税收,转为倭银公司的利润。
甚至银山专营,能不能杜绝生银走私,苏泽都持怀疑态度。
垄断体系内部,必然会出现各层各级的权力寻租体系。
原时空,很多垄断性的私企民企,内部的腐败更触目惊心,他们还不像是国家机关,拥有一整套的监督和惩罚体系。
如果将石见银山官营,倭银公司垄断了生银贸易,必然会出现倭银公司内部走私生银的事情。
宋代“榷盐法”,官方垄断大宗商品终致民生凋敝与权力腐败。
可是放弃石见银山?
苏泽摇头,这也是不可能的。
银元已是大明的法定货币,但是大明急剧膨胀的市场,像是一个白银黑洞,无论多少的白银都能吞得下。
一旦白银输入出现问题,那大明就会立刻出现严重的通货紧缩,这会摧毁大明的经济。
就在苏泽思考的时候,高拱身边的中书舍人求见,果然内阁召苏泽去议事了。
等苏泽抵达内阁,发现这一次内阁不仅仅召集了自己过来议事,而是将九卿都召来议事了。
苏泽看向高拱,悄然间,内阁又完成了一次扩权。
召集九卿共议,以往这是皇帝的权力。
一般都是皇帝下旨,让九卿就某个事情进行讨论,苏泽以前就参加过几次。
但是今天并没有皇帝的旨意,内阁就这样自然的召集九卿过来议事,而九卿也很自然的就来了。
这说明,随着高拱内阁权威日盛,已经确定了对六部九卿衙门的领导地位,大小九卿已经认同阁臣的地位。
而因为皇帝病重,内阁也有了更多的自主性。
这也是符合苏泽强化阁权的改革方向的。
苏泽不由感慨,高拱真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名”。
毕竟执掌人事工作,很难像是张居正的财政工作,能够从数据上看到成果的。
但是高拱执掌内阁期间,强化内阁权威,已然润物细无声的完成了阁权的建设。
内阁新的议事厅内。
高拱将两则通政司的紧急消息发给众人。
身为九卿,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在来的路上,他们早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立场。
大九卿,是六部尚书,加上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的主官。
如今的六部,吏部尚书杨思忠。
户部尚书、侍郎都空缺。
殷士儋入阁的时候,为了强化教育改革的权威性,礼部的尚书、侍郎也空缺,至今殷士儋都致仕了,礼部尚书和侍郎都没有补缺。
兵部尚书王崇古在任。
工部尚书和刑部尚书也都出缺,两名工部的侍郎都还在外治水未归。
都察院来的是副都御史海瑞,通政司苏泽代管,大理寺卿戴才是个没存在感的大臣。
这时候苏泽才发现,大明的九卿缺员竟然如此严重。
高拱也皱眉。
阁权是强化了,部权也太衰弱了。
而且如今六部这种情况,确实也影响了朝廷的运行。
就比如法务大臣李一元,他一边要在内阁负责修新律,一边又要抽空管理刑部的日常事务。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张居正这种吏治能力点满,又精力无比充沛的,李一元就多次抱怨,希望朝廷尽快增补刑部尚书侍郎。
不过高拱还是很快将思绪拉回来。
他通报了倭国的情况,开口问道:
“石见银山的事情,大家议一议吧。”
首先开口的,是吏部尚书杨思忠。
“黄文彬等人在堺港所为,扬我大明国威,驱除不臣,其功当彰。”
身为吏部尚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杨思忠的基本原则。
作为大明这个庞大官僚体系的负责人,杨思忠很清楚自己的职责。
身为吏部尚书,就是要将合适人的安排到合适的岗位上去,发挥他们的才能。
身为上级人事部门的主官,杨思忠需要的就是评估他们的工作能力,根据他们的工作表现来评判,决定他们的未来前途。
至于其他事情,那些就是都察院和言官的事情了。
杨思忠认可黄文彬的作为,认为他是在保障大明利益的前提下,做出的正确的决策,他是有能力胜任倭国通政署主司的,这就是吏部支持他的理由了。
当然,杨思忠也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如果因为事情做的有争议,将黄文彬召回,那朝鲜通政署、琉球通政署、南洋通政署那几人呢?
岂不是要将他们都召回?
不能开这个口子!
听到杨思忠表态,苏泽心中也是感慨,有杨尚书这个定海神针,大明这些年的人事工作就不会出乱子!
有人赞同,就有人反对。
站出来反对的,是兵部尚书王崇古。
“木下秀吉献上石见银山一事,干系重大,恐非其表面那般恭顺。此乃倭国内斗,我天朝贸然接下这烫手山芋,岂非深陷倭地泥潭?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驻军倭国,靡费钱粮,更易激起倭人怨恨,恐成东南新患。”
“兵部可没有驻扎石见银山,维持倭国海疆的预算啊。”
说这话的时候,王崇古看向张居正。
这显然是兵部有情绪。
今年户部的预算编制已经有风声传出,兵部虽然还是获得了比往年更多的预算,但是增长还是未及兵部的预期。
王崇古这是借机发难,向户部要更多的预算。
紧接着,剩下的九卿陆续发言,最后高拱看向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