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中。
冯保闻讯而来,就听到了屋内的哭诉声,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
本来今日是陈洪当值,冯保刚刚歇下来,就被自己的义子叫起来,赶来了御书房。
果不其然,冯保刚刚离开不久,陈洪就开始搞事情。
“陛下明鉴!早在登莱的时候,张诚早与苏泽暗通款曲!”
“此獠假借‘厘清财赋’之名,实欲夺内帑之权以媚外朝,此乃侵夺皇权、动摇国本啊!”
“更重要的是,太子被苏泽蛊惑,对此獠言听计从,他就是大明的灾星啊!”
听到这里,冯保捏紧了手。
按理说,陈洪攻击张诚,和冯保是无关的。
但是陈洪搞这么一出,就是“坏规矩”了。
司礼监秉笔,也是宫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由一名秉笔直接在皇帝面前攻击另外一位秉笔,还是用的“结交外臣”这样重的罪名,陈洪是彻底撕破脸了。
陈洪今日能够这样对付张诚,那明日就可能这么对付自己。
冯保心中更加警惕。
而且陈洪这个罪名,用在冯保身上也合适。
张诚结交的苏泽,还不是阁臣。
自己可是和张居正这个内阁次辅结盟了。
他想起张居正的话,一旦张诚倒了,司礼监内的平衡就会被打破,那陈洪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了。
不能这样下去!
冯保挑开帘子,走进了暖房。
见到冯保进来,陈洪颤抖了一下,冯保看向病榻上的皇帝,只见皇帝气息紊乱,喉间嗬嗬作响。
冯保连忙上前,抢过陈洪手里的痰盂,扶着隆庆皇帝开始拍痰。
等到一口痰出来,隆庆皇帝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冯保厉声说道:
“陈洪!你是来服侍陛下的,还是来气陛下的!”
陈洪没想到冯保会突然杀回来,他也清楚自己刚刚的话都被冯保听去了。
他心一横说道:
“冯掌印,陈某是向陛下直言!”
“反倒是冯掌印,司礼监的事情,您是当真不知,还是知道故作不知?!”
陈洪已经彻底疯狂!
他怒视冯保,从向隆庆皇帝进谗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彻底放下了体面。
果然,隆庆皇帝的眼睛看向冯保。
冯保心道不好。
随着皇帝的身体状况恶化,被病痛折磨的皇帝,也开始变得多疑暴躁。
而陈洪挑明了一个皇帝最担心的事情。
苏泽对太子的影响力太大了,几次苏泽上疏,太子都都不计一切支持。
若是自己大行,太子登基,苏泽岂不是无人能制?
到时候内有张诚,加上苏泽的年龄,隆庆皇帝心中的猜疑心都被陈洪挑起来了。
如果这个时候冯保帮助苏泽说话,那只会加剧皇帝对苏泽的猜忌。
冯保心一横,直接快步走开,一脚踹翻了陈洪。
这下子就连隆庆皇帝也惊呆了。
冯保跪在地上说道:
“陛下,陈洪是来伺候您的,不是来气您的!”
“圣人有言,兼听则明,偏听则信,陛下,陈洪一面之词,当召张诚御前对峙!”
陈洪被冯保一脚踹晕了,他听到对峙连忙说道:
“对峙就对峙!”
只见冯保又上去一脚,继续说道:
“不长眼的东西,没见到陛下被你气到了吗?”
“陛下,天下第一等的要务是您的龙体,仆臣请陛下罢退陈洪,等龙体康泰再召他们对峙。”
隆庆皇帝微微点头,冯保冷眼看了一眼陈洪,门外立刻冲进来几个小太监,将陈洪拖出了御书房。
等陈洪被拖出御书房,脊背上的冷汗被风一吹,他瞬间冷静下来。
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搏,被冯保给毁了!
本来乘着皇帝在气头上,自己再进一些谗言,就能让皇帝罢免张诚。
只要能让自己负责内承运库的查账,张诚就死定了。
可没想到,冯保竟然来得这么快!
而且在最关键的时候打断了自己!
而且冯保实在是太心机了,他将自己斥退,又不立刻让自己和张诚对峙,就给了皇帝冷静的时间。
一旦皇帝冷静下来,那情感又会占据上风,就不会对张诚喊打喊杀了。
毕竟张诚这些年的功劳也是有目共睹的。
自己冒了这么大的险,却没能将死张诚,陈洪心中莫大的恐惧。
既然这一计不成,那就只能用更毒的计策了!
陈洪没有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去了东华门边上的东厂。
陈洪最重要的职位,就是提督东厂事,东厂的太监们见到他纷纷行礼,来到东厂的密室之后,陈洪召来了一名中年太监。
这名太监身穿东厂的衣服,眼神阴鸷,见到陈洪后却没有和其他太监那样恭敬,而是说道:
“督工,可是要替家兄报仇了?”
这名太监名叫陈进贤,乃是陈进忠的胞弟。
两人同时入宫,又同时拜入陈洪门下,眼看着陈进忠飞黄腾达了,却因为山西的案子瞬间跌落。
陈进忠被问斩后,陈进贤深恨苏泽。
他苦思冥想了很多毒计,多次提出要为兄弟报仇,但是陈洪都不许。
陈洪那时候还不想要得罪苏泽,所以一直压着陈进贤。
如今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毒计自然也要用了。
陈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