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再次来到了张居正的公房。
一踏入公房,苏泽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上次来到时候,张居正还是很友好的。
但是这一次踏进张居正的公房,苏泽首先感受到了几道不友善的目光。
苏泽循着目光看去,为首的户部侍郎张守直面色最不善,作为户部实际上的当家人,让内承运库的太监来查户部的账,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苏泽,很自然地被户部众人认为,是太子的幕后主使。
苏泽突然想起了,自己“坑”高拱、李春芳的日子。
罢了,孽徒犯下的事情,只有为师来抗了。
张居正搁下茶盏,在场的户部官员纷纷告退。
等到众人离开后,公房内的气氛却没有缓解。
张居正目光如炬扫向苏泽,问道:“太子的‘交叉互查’之策,倒是解了内帑查账的僵局。此等老成谋国之法,可是苏检正的授意?”
张居正公事公办的口吻,没有了上次的亲近,就是单纯的上级询问下级工作。
苏泽坦然迎上他的审视:“下官未曾授意太子。殿下能自出机杼,实乃陛下洪福。”
张居正的语气更冷:“东宫年幼,纵有急智,岂能凭空想出‘司礼监查户部、户部核内帑’的制衡之术?”
“下官只与殿下论过《周礼》六官分职制衡之理,未提具体朝务。”
苏泽略作停顿补道,“然太子此议,切中要害。”
“陈洪借查账构陷张诚,若东厂独掌内帑稽查,日后恐成祸源。今以互查破局,既全陛下体面,又护东宫根本。”
面对张居正的质疑,苏泽干脆挑明了形势。
苏泽继续说道:“又能让司礼监通过此议,又能让陈洪无法妄为,张阁老,这个办法难道不好吗?”
张居正沉默片刻,忽冷笑一声:“巧舌如簧!”
若是寻常官员,面对阁老的雷霆之怒,怕是已经请罪了。
但是张居正看向苏泽,苏泽依然面无惧色。
张居正的气势反而泄了几分。
“苏检正这是祸水东引,让内承运库来查户部,岂不是让内廷侵夺外朝职权?”
苏泽说道:
“户部掌天下钱粮,乃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之公库,一分一毫皆系民脂民膏。”
“公库之账目,纵百般监督亦不为过,况陛下亲遣司礼监核查?”
“此正显圣心昭昭,以杜奸弊。”
“反观内承运库之查,非为侵夺,实为督促,户部既负公帑重任,当借此自省,以严核内帑之标准反照自身,查漏补缺,方不负黎庶所托。”
听到苏泽如此正气凛然的话,张居正也一时语塞。
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张居正也别无其他的话可说,只好做出送客的姿态。
苏泽从张居正的公房出来后,回到了自己的公房,沈一贯和罗万化立刻凑上来。
“检正,张阁老怎么说?”
苏泽笑了笑说道:
“张阁老深明大义,愿意配合太子的提议。”
苏泽这么说,罗万化露出喜色,但是沈一贯却露出忧色。
罗万化疑惑的说道:
“肩吾兄,张阁老愿意配合,为什么你还满脸忧容。”
沈一贯说道:
“张阁老为人素来刚直,唯有面对检正的时候能有通融的一面,也只有对检正另眼相看。”
“有吗?”
罗万化的情商比较低,并没有看出张居正对苏泽的特殊态度。
但是苏泽微微点头,他又叹了一口气。
自己这次,算是小小的得罪了张居正。
虽然张居正为了太子的权威,捏着鼻子认下,但是以往自己和张居正之间的那点微妙的默契也荡然无存了。
其实苏泽也清楚,随着朝局逐渐走向动荡,自己和张居正之间的这种微妙关系,早晚也要破裂。
苏泽说道:“张阁老有张阁老的想法,但是这次户部和内承运司互查,乃是太子所提出来的国策,务必要做得漂亮。”
“但是要怎么查,如何查,还要拟定一个章程出来。”
罗万化和沈一贯连忙点头。
如今的朝堂,已经逐渐形成了某种惯例。
凡是朝中的新政策,最后内阁都是交给中书门下五房来拿方案。
久而久之,凡是有朝廷新政,都要经由中书门下五房拟定。
这也是为什么朝野上下,都称呼苏泽为“影子阁老”的原因。
因为就算是阁老们商议好的事情,最后也要中书门下五房来制定细则,然后由中书门下五房督导各部衙门执行,苏泽虽然不是阁老,但是权势不亚于阁老。
等罗沈二人离开后,苏泽看到了结算报告。
【在太子的帮助下,《奏请户部清查内承运库疏》通过。】
【户部清查内承运库,内承运库清查户部。】
【第一次互查进展十分的不顺利,在有心人的干预下,户部和内承运司结下梁子,影响了朝廷的财政运转。】
【这件事也影响到了太子的威信,降低了你的声望。】
【国祚不变。】
【威望不变。】
【剩余威望:11900。】
苏泽看向结算报告,叹息了一声。
也难怪只要500点威望值,这次系统只做了个半吊子。
小胖钧脑袋一热的这个计划,根本没有想好怎么实行。
如果放任这样下去,虽然奏疏通过,但最后也是一地鸡毛的后果。
苏泽叹息道:
“罢了,还是让为师来善后吧。”
说这话的时候,苏泽莫名想到了当年的首辅李春芳。
李阁老当年面对自己的奏疏,又是什么感觉?
甩开这些想法,苏泽提起笔又停住。
系统的结算报告中,“在有心人的干预下”,也引起了苏泽的警觉。
显然有人是要搅黄这件事。
如何才能让户部和内承运库互相审计,又能查出问题,又不至于弄成你死我活的地步,还要保证朝野上下都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