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写字,这是读书人的选拔标准。
书法,也是文人骨子里的风流。
字简文白运动,必然会遭到如今这些通过读书科举获得成功的读书人反对。
有关文字这种民族最基层代码的改革,最好的办法还是自下而上的。
正如韩柳的古文运动,就是他们利用自己文坛宗师的身份进行号召,获得民间读书人的支持,最终成为了一股文化风潮,直接扭转了四六骈文的文坛浮夸之风。
可以说,唐宋八大家的古文运动,对于中华文脉,有着正本清源的政治影响力,绝非是一场单纯的文化运动!
苏泽很满意何心隐和李贽的办法,先从舆论上入手,从文化上进行改造,打出新古文运动的旗号。
等到新古文运动获得基层读书人和百姓认可,大家都开始私用白话和简体字写作,那上层再怎么反对,也会被嘲讽为“孔大”这样的老古板了。
所以苏泽只需要在朝廷中响应《新乐府报》,推出简体版的官报,就足以说明他的立场和态度了。
可让苏泽没想到的是,这次的模拟结果竟然阻力不小。
——【模拟开始】——
《请颁简易字版乐府新报便民疏》
你的奏疏送到内阁。
内阁之中,阁臣都赞同你的奏疏,同意在《乐府新报》再刊简体副刊,将部分重要朝廷新闻,以简体字白话文刊登。
但是六科户科给事中王羡,领头上书弹劾。
六科给事中集体联名上书,反对简体字和白话文,并抨击中书门下五房的报业协会。
朝中不满官员也纷纷上书。
隆庆皇帝留中了你的奏疏。
——【模拟结束】——
【剩余威望:11600点】
【本次模拟结果:清流反对。】
【若要通过你的奏疏,需要支付1000点威望值,是否支付?】
苏泽看着1000威望值,也许是威望值通胀,他竟然觉得这笔威望值并不多。
而且这次奏疏通过,自己应该可以在新的市民阶层获得声望。
苏泽果断选择了“是”。
【叮!威望值已扣除,请宿主在现实中提交奏疏,模拟结算将在奏疏执行后进行!】
【剩余威望:1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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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严用和看完了王羡的奏疏。
严用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奏疏的手都有些发颤。
王羡这哪里是冲着《新乐府报》?
分明是借题发挥,矛头直指中书门下五房!冲着苏泽去的。
那“报业协会”的帽子扣得又准又狠,罗万化更是首当其冲,苏泽这个“权知检正官”,更是难辞其咎。
周围同僚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等待他这位吏科掌印给事中的表态。
签,就是公然与六科主流、与汹汹清议作对。
不签,则等于坐实了他严用和的懦弱无能,日后在六科将再无立足之地。
王羡步步紧逼说道:
“严给事中,国本攸关,圣道存续,刻不容缓!”
“您素来持正,当此关头,正是我辈风宪官挺身而出、捍卫纲常之时!”
严用和脑子飞快转动,他灵光一闪说道:
“王给事中所言,字字诛心,忧国忠君之心,严某感佩。”
王羡眉头微松,以为严用和屈服了。
然而严用和话锋陡然一转:
“然则,王给事中,还有诸位同僚,可还记得数月之前,户科张给事中的事情?”
此言一出,六科廊内瞬间一静。
张宪臣的名字带着一股寒意,让不少人神色微变。
朝廷的主流版本,是张宪臣得到了吏部杨尚书的挖掘,委以重任。
但是在六科的版本中,则是张宪臣弹劾苏泽,得罪了苏泽,被同为苏党的杨思忠报复,分配安南。
王羡当然知道自己这位前任,他脸色难看。
严用和缓缓道:
“张宪臣公心可嘉,然其论事过激,欲以雷霆手段禁绝异论,压制报章之声。此殷鉴不远,犹在耳畔啊!”
严用和发挥毕生的演技:
“我六科,掌侍从规谏、拾遗补阙,乃陛下耳目,天下言路之喉舌!”
“太祖高皇帝祖训,‘广开言路,以通下情’。言路畅,则政事明;言路塞,则奸邪生!”
“今日,《新乐府报》刊发何心隐、李贽之论,纵使其言惊世骇俗,其字离经叛道,然究其根本,不过是一家之言,一报之论!”
“尚未经朝廷明令裁断,亦未闻其鼓动民变、煽惑不臣。王给事中竟以此为由,欲弹劾中书门下五房‘纵容’,更扣上‘坏乱圣道’之滔天罪名。”
严用和提高音量说道:
“敢问王给事中!您今日之举,与昔日张宪臣王给事中欲行之事,其心可同?其迹可类?”
“莫非是想重蹈覆辙,再行那‘钳制言路’、‘以言罪人’之举?此非但悖逆太祖祖训,更是将我六科风宪之职,推向万劫不复之境地!”
他猛地一拍几案,怒道:
“若因一家报馆刊印一家之言,便要追究中枢衙门失察之罪,便要动用科道弹劾之重器,那天下还有何人敢议政?还有何报敢发声?”
严用和放缓语气,又反问道:
“王给事中忧心文字异变、圣道不存,其志可嘉。然则,堵不如疏,压不如导!”
“若觉其论荒谬,正该撰文驳斥,以正视听,以明大道。这才是读书人、风宪官该行之正道!”
“此非护道,实乃惧道!惧道理辩不过人家,惧文字争不过新声,故欲以官威禁其口舌!”
“若圣道真如磐石,何惧区区报章之论?若文字真蕴天理,又岂是删改几笔便能毁其根基?”
他推开王羡奏疏:“此疏,严某不能签!”
“非为包庇何人,实乃不愿见我六科再行自毁根基之事!诸君,当慎思!再慎思!”
六科沉默下来。
严用和的反击太狠了!
他巧妙地避开了“新古文运动”内容本身的争论,直接将矛头引向了六科行使权力的根本原则——言路自由。
王羡的弹劾行为定性为“钳制言路”、“惧道”而非“护道”,甚至是在重蹈张宪臣的覆辙,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一些准备联署的给事中,此刻也打起了退堂鼓。
但是王羡却已经被架起来了,他如果因为严用和一顿骂就放弃上书,也不用在六科混了。
他气冲冲地说道:
“那王某就自行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