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吞噬了所有声音!
十二团刺眼的火球从沙下喷薄而出,膨胀的气浪将人马如草芥般撕碎抛飞!
几乎同时,鬼见愁入口两侧岩壁在更恐怖的爆炸中轰然崩塌!
磨盘大的巨石裹着烟尘瀑布般砸落,瞬间将狭窄谷口垒成十丈高的乱石坟丘!
前军万余骑被巨响骇得回头,只见退路已化为地狱。
崩落的巨石如雨砸下,中军人马在火焰与碎石中哀嚎翻滚!
后军被彻底堵死,惊恐的战马在狭窄通道内疯狂冲撞,自相践踏!
“神罚!明军召来天雷了!”蒙古骑兵肝胆俱裂的尖叫在峡谷中回荡。
乱石堆上,李如松被爆炸气浪掀飞数丈,耳鼻溢血。
他挣扎爬起,只看到戚金率两百骑如尖刀般捅入崩溃的前军侧翼!
失去指挥的鞑骑如无头苍蝇,在戚家军的燧发枪排射与马刀劈砍下成片倒下。
战后第七日,东胜卫。
戚金独自站在流沙坡焦黑的爆心。
一个深逾丈许的巨坑狰狞开裂,坑壁的沙土被高温熔成了亮黑色的琉璃态,辐射状抛洒的人马残骸最远飞出百步。
戚金猛地攥紧了拳,指关节捏得发白。
庆幸,这先进的武器,掌握在文明的大明手里。
这才让这武器,成了文明对抗野蛮的利器。
但是除了庆幸之外,戚金心底也生起一丝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恐惧敌人,而是对这“大争之世”骤然清晰的认知所带来的强烈冲击。
他曾以为,战场是铁与血的碰撞,是将门家学与个人勇武的角力场。
他十五岁提刀上阵,斩获首级,自认深谙此道。
武监?不过是教人拨弄算筹、纸上画图的去处,养不出真正的悍将。
所以叔父提议他去武监预科,他嗤之以鼻。
然而眼前这深坑,这琉璃化的绝壁,这彻底改变了战争形态的力量,有这样威力的炸药,那自己日夜习练的骑射,又有什么意义?
骑术再高明,能在这样的爆炸下活命吗?
“这就是‘油爆盐’?”
李如松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旁,身上还带着包扎伤口的绷带药味。
他同样凝视着巨坑,眼神复杂,有对威力的震撼,也有对逝去生命的沉重。
“是。苏教务长说,此乃皇家实学会学士陶观先生所创。”
“此物一出,坚城可摧,雄关难守。昨日之战,若无它封路裂石,我们这两百骑,连同后续赶来的援军,不过是流沙坡前的肉盾,填进去也未必能堵住出口。”
“肉盾。”戚金咀嚼着这个词,一股深切的寒意笼罩了他。
个人的勇武,在这样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他引以为傲的战场经验,在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武器和随之而来的全新战法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叔父,整日的忧虑。
时代发展如此迅猛,只要少许怠慢,就会落后。
谁掌握了这些知识,谁通晓了这些器械的原理与运用,谁就能主宰战场!
固守旧念,只会像把汉那吉的骑兵一样,被时代的洪流碾得粉碎。
戚金看向李如松。
“李参将,能和卑职说说武监的事情吗?”
李如松欣赏的看向戚金。
他很看重戚金。
戚金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样,将门虎子,从小就向往建立军功,期待和父辈一样继承家族荣耀。
李如松咧开嘴一笑,刚刚的爆炸让他耳朵鸣叫,他扯着嗓子是,开始说起了武监的旧事。
“格物致知,推演战阵,新器研发,后勤统筹,武监所授,正是这大争之世,为将者安身立命、克敌制胜的根本之学。”
“戚帅家学渊源,乃当世名将,然武监之体系,正是将这千百年来的征战经验与最新的格物之学融会贯通,铸就应对未来战局的栋梁。”
“戚营正天资卓绝,勇毅过人,若能得此系统锤炼”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戚金深深吸了一口,郑重一拜:“李参将!戚金昔日愚钝,不识天高地厚,轻视武监之学。今日方知,坐井观天,险些误了自身。戚金请愿入武监,从头学起!请李参将成全。”
李如松连忙扶起他,心中快慰:
“戚营正言重了!幡然省悟,正当其时!”
李如松又看向戚金。
戚继光的言传身教很扎实,戚金的基础扎实,读书识字水平也超过同年人。
而且他从小习武,身材高大,体格已经远超同龄人。
李如松说道:
“戚营正,我准备向朝廷举荐你,凭此战之功勋与过往资历,不必经预科,直接参加武监正式学年的入学考较!”
“若得通过,便可直入正科,省却预科光阴。以营正之能,当有七八分把握!你可愿一试?”
戚金感动非常。
他当年不愿意入预科,也是觉得预科的内容太简单,耽误时间。
李如松愿意保荐自己,这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戚金十分的感动,他说道:
“金,愿竭尽全力!纵百死亦不悔!谢李参将提携之恩!”
李如松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投向远方大同的方向:
“不必言谢。为国育才,本就是我辈之责。”
“待此间战事稍定,你便持此我的荐书,快马回京。这大争之世,正需如戚营正这般,既晓战阵之烈,更求学问之深的大将之材!”
几日后,已经准备好从太原出兵的戚继光,接到了李如松送来的两封信。
一封是报捷的文书,这次入寇的蒙古联军,当场死亡的只有千余,但是随后被东胜卫的明军追击,俘虏了近两千人。
把汉那吉生死不明,在草原上那就是死了,一个抛弃了自己的部落和手下的人,就算是跑回草原,那信用已经破产,就和死人没区别。
而草原通政署的邵学一,又领着东胜卫周围倾向于大明的部落,又抓了两千多俘虏。
另外有俘虏的战马牲畜,都在清点之中。
这份战绩,虽然不能和当年戚继光的东胜卫大捷,但也是近些年来难得的大胜了。
这一仗,算是将那些对大明实力还心存侥幸的部落彻底打醒。
这些部落,以前都觉得是土默特部不行,是俺达汗和黄台吉太怂,不敢和大明拼命。
近几年来,他们再也不敢南犯了。
另外一封文书,则是李如松写给戚继光的私信,是说他要推荐戚金去武监读书的事情。
这两封信看完,戚继光自然是大喜,他又对得到消息登门拜访的李文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