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金指着地图说道:
“往日草原游骑来攻,都是要走风棱口的,风棱口的地势复杂,我军往往不敢太过于追击,还有败走的空间。”
“但是这一次把汉那吉聚兵两万,他也知道东胜卫是硬骨头,末将估计他会绕道黑石峪。”
“黑石峪在大同卫和东胜卫之间,是一片由风蚀形成的巨大石林区域。怪石嶙峋,沟壑纵横,地形极其复杂。”
“既有便于骑兵快速通过的平缓谷地,也有大量狭窄崎岖、形同迷宫的通道。”
“我军在这里的防御,主要是依靠几个险要地势建立起来的墩堡,以及巡逻的游骑。”
李如松是武监的高材生,他瞬间了然,对着戚金说道:
“戚营正的计划是什么?”
戚金愣了一下,他只是一个营正,但是李如松可是参将,两人的地位在军中差距其实很大。
但是李如松却愿意听自己的看法,戚金也不藏拙,立刻说道:
“我军要进入黑石峪,必要经过‘蛇盘道’和‘鬼见愁’。”
“这两条路极其难行,乱石密布,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大军根本无法快速通过。”
“如果通政署的情报没错,那把汉那吉肯定已经派人守住这两条路了。”
“最好的方略,还是留在东胜卫固守,等到戚帅领大同兵马击败把汉那吉。”
这下子李如松惊讶了。
他以为戚金年轻气盛,必然会提出激进的方案,可没想他会提出一个固守的方案。
李如松感慨,戚继光果然擅长练兵,连自己的侄子都教授的这么好。
李如松升起了爱才之心,戚金天分如此了得,若是能去武监深造几年,日后必成一代名将。
李如松想到了恩师送来的新炸药,正准备在战场上实验一下爆炸的伟力。
他说道:
“固守待援,敌必分兵掠我外围屯堡,沿途卫所薄弱,周遭百姓必定遭殃。”
李如松声音不高,却让帐内一静:“鬼见愁非是绝路,而是天赐葬敌之坟!”
新式的作图标准就是李如松他们制定的,看到画着清晰等高线的地图,李如松脑中就生成了相关的地形。
“此道最窄处仅八丈,两侧岩壁高逾十仞,若在此处……”
戚金忍无可忍打断:“把汉那吉的先锋早卡死入口!强攻夺路,我军要填多少性命?”
“就算夺下,狭窄处大军又如何展开?纸上谈兵也要有个限度!”
他语带讥讽,帐中几位老将也微微摇头。
李如松不恼,向众人介绍道:
“京师这次送来的物资中,还有一种新式炸药,此物有开山劈石的威力!”
戚金又说道:
“可鬼见愁岩壁非松软土石,蒙古人更非死物站着等你炸!””
李如松说道:“若炸药不在岩壁,而在他们脚下呢?”
他指向“鬼见愁”出口附近,被标注为“流沙坡”的缓地。
“根据我的计算,把汉那吉若求速进,此时前军应该已经抵达此地。”
“敌军来源复杂,军令必然不畅,肯定会在这里堵死。”
“如果我们出现在流沙坡之前,诸位说把汉那吉会不会来追击我们?流沙坡附近可都是沙地。”
其他人还不知道李如松的计划,戚金悟到了。
戚金问道:“参将是说,埋雷于沙下?”
李如松赞许的看向戚金说道:“非是埋雷,流沙无定形,深埋则爆效大减,浅埋必被蹄踏引爆,徒伤我埋设弟兄。”
“将罐身覆以散沙,色同坡地,敌人必然看不出来。”
“引爆时机选在其前军刚过、中军主力踏入流沙坡的一瞬。”
“轰塌两侧岩壁,封死退路!同时引爆流沙坡下炸药,中段开花!前军成瓮中之鳖,后军被落石所阻!”
戚金看向李如松,平日里冷静的李如松,竟然会想出如此疯狂的计划?
可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诱人了!
戚金最后问道:“那谁来引爆?”
李如松站起来说道:“当然是本参将!这计划是我提出来的,又怎么能假手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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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黑石峪。
五十名精卒口衔枚,马蹄裹棉,潜至“鬼见愁”东侧岩壁下。
李如松借月光最后一次校准怀表。
远处“流沙坡”方向,戚金正领两百骑故意点燃零星火把,马蹄翻腾扬起沙尘,做出大军调防的假象。
这是诱使把汉那吉主力提前踏入鬼见愁的诱饵。
“参将,埋好了!”
一名脸上带疤的什长低喘着爬来,身后两人,正将最后几捧沙土小心拂过陶罐。
这些罐体被涂成沙黄色,半陷在浮沙里,远看与坡地浑然一体。雷管的引线汇成一股,蛇行没入岩壁阴影。
“引爆没问题吧?”
李如松又问身边天宫爆破所的匠人。
“参将,没问题,这些都是防风的引线,绝对不会失效!”
“其他人先撤!”李如松低喝。
流沙坡小队立刻遁入暗夜,只留他与三名天工爆破所的匠人死死攥着引线滚轮。
与此同时,岩壁小队已攀至预定爆点。
此处离“鬼见愁”入口仅三十步,十二包用麻绳捆缚的柱状炸药被楔入岩缝。
布置完毕,李如松裹上军毯,安然地说道:
“大家好好休息,明日清晨,随我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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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被滋扰一夜,把汉那吉果然熬不住了。
正如李如松所料,因为把汉那吉所部骑兵的混乱,原本计划一日通过的路程,却在鬼见愁滞留了两日,大军积压在鬼见愁的流沙坡,一天不得动弹。
更糟糕的是,明军似乎得到了消息,正在往这边调动。
不过把汉那吉还是很高兴的。
如果能歼灭东胜卫的守军,他可以改变战略目标,占领东胜卫,那就是自己崛起的本钱!
所以清晨一到,把汉那吉立刻命令军队调转方向,从流沙坡出鬼见愁,准备埋伏一手东胜卫的守军!
只是把汉那吉不知道,按照他的理论,他如今已成骄兵,而按照他的兵法,骄兵必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