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们忙碌起来,李伟则拿起徐思诚那份稿子,
“张溶啊张溶,你跑到天边也甭想安生!本国公就在这《格物》上盯着你!看你那破农书还怎么刊行天下!”
文书们手忙脚乱地开始分拣那堆积如山的稿件,书房里纸张翻飞。
李伟则端坐案后,将徐思诚的稿子摊在面前最显眼的位置,眼神锐利如鹰,已然进入了“农学领域首席刽子手”的角色。
“念!接着给老子念他的‘高论’!”
李伟指着徐思诚的稿子,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文书战战兢兢地继续念着后面关于虫害减少的“微弱优势”,以及一些土壤湿度的讨论。
李伟听得不耐烦,挥手打断:
“行了行了!啰啰嗦嗦一大堆,不就是一尺五寸挤得太密,棉花长不好,虫子没地方住所以也少了点?这他娘的有啥新鲜的?”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着方步,嘴里不停:
“密植减产?这还用他跑河西去‘实证’?老子在通州种萝卜那年头就明白!谁家种地不知道秧苗太密了要间苗?这算哪门子发现?”
“沟灌省水?河西缺水谁不知道?挖沟浇水比漫灌省,这他娘的是三岁娃娃都懂的道理!还用他写这么厚一沓纸来‘证’?”
“虫害减少?棉花挤得跟逃荒似的,虫子都钻不进去,当然少了!这算个屁的‘影响之实证’,这他娘的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几个文书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李伟猛地坐回太师椅,抓起稿子抖得哗哗响:
“通篇看下来,全是些老掉牙的东西!一点新花样都没有!就这水平,也敢往《格物》上投?当我们实学会是收破烂的?”
他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不能明着写“张溶的人不许过”,得找个冠冕堂皇、挑不出大毛病的理由。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学着那些学士的腔调,但粗粝的嗓音怎么听都透着股别扭劲儿:
“听着!给老子记下来!拒稿理由就这么写——”
他盯着文书,一字一顿地口述:
“该稿所述‘棉株密植’、‘沟灌节水’等法,皆属农事旧常,前人论著多有详述,未见实质创新之见。其所录数据虽详,然结论未能突破既有认知框架,于农学理论及实务贡献有限,创新性不足。故本刊难以录用。”
文书赶紧提笔记下这文绉绉的拒稿理由,心里直犯嘀咕:伯爷这词儿从哪学来的?
李伟看着文书写完,得意地摸着下巴:
“嗯!就这么写!‘创新性不足’!多好的词儿!听着就够劲儿,还让人抓不着把柄!他徐思诚能说老子故意为难他?老子是嫌他写得不够‘新’!不够‘突破’!有本事他种出个亩产万斤的棉花来?”
他想象着张溶在河西收到退稿信,看到这“创新性不足”几个字时,气得胡子乱翘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嘿嘿,‘创新性不足’……好!真好!以后凡是沾着那老匹夫边儿的稿子,统统给老子用这个理由打回去!看谁还敢说他张溶的人有‘学问’!”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其他归类好的稿子,按这个法子,给各科的会员们送去!告诉他们,审稿都跟老子学着点,眼光放高点,要‘创新’!没点新鲜玩意儿,就别浪费《格物》的纸墨!”
书房里再次忙碌起来,李伟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仿佛已经看到英国公气急败坏的样子,他这皇家实学会会长的新差事,真是越干越有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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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飞和姜伦的投稿,理所当然地送到了陶观的面前。
陶观摊开了两份稿件。
左手边,是安南前线墨飞的急信。
氢气就是陶观在实验中发现的,所以他对这封信很重视。
墨飞能利用氢气的浮力,提出真正可御风“浮空之舟”的构想,陶观是非常欣赏他的!
一旦这种能够御风而行的浮空之舟制作完成,那么发现并且制备氢气的自己,也能青史留名!
右手边,则是江南造船厂首席大匠姜伦投给《格物》的稿件,旁边还附着一小罐暗红色的样品。
稿子详述了印度虫胶在常温下惊人的密封性能,涂覆金属、木材,能形成坚硬不透气的保护膜,防锈、防潮、防腐蚀。
结论却带着巨大的遗憾:此物不耐高温,蒸汽机气缸压力稍升,便软如烂泥,瞬间失效。
陶观的目光在两份材料间来回扫视,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墨飞要的是“密封如鱼鳔”的轻质气囊材料,姜伦提供的虫胶恰恰在常温下拥有绝佳的密封性,只是败在了高温上。
而墨飞设想的氢气球,根本不需要加热!它需要的,仅仅是在常温下牢牢锁住那比空气更轻、更活跃的氢气,一丝不漏。
虫胶的“高温软肋”,在氢气球这里,反而成了无关紧要的缺陷!
一个清晰无比的方案瞬间在陶观脑中成型。
陶观首先同意了这两份投稿。
紧接着,他让弟子誊抄姜伦的稿件,然后自己提笔给墨飞写去了一封亲笔信。
在信中,陶观介绍了虫胶的性能,然后对墨飞的问题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取轻薄坚韧之丝绸为基,生丝强韧,虫胶易附。
将虫胶液均匀涂刷于生丝两面,多层薄涂!一遍干透再涂下一遍,至少三至五层。
阴干彻底。务使胶液渗透纤维,形成致密无隙之膜。
以此法制成气囊,内充氢气。
若能密闭不泄,浮力必远超热气球!升空更稳,受风扰更小。
写完之后,陶观又让弟子将姜伦寄来的虫胶样本也随信附上,派遣快马送去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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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升龙城。
郑桧独坐案前,看着桌案前的地图。
嘉林城告破,升龙城前再没有坚城。
更难以接受的,是嘉林城之战,郑氏几乎损失了全部的象兵。
这样一来,南郑的军队,就再也没有办法在野外和明军作战了。
依靠城墙守城?
郑桧在战场上见过大明火器的犀利,升龙城虽然是故都,但是南北争夺多年,早已经不是坚城了。
南郑军队的士气如此低落,郑桧可不认为这城墙能守住多久。
如今大明军队已经进驻到了升龙城前,更杀人诛心的地方是,每日大明军队的热气球准时升起,城内的守军都能看得到。
一些守军甚至对气球跪拜磕头,将它当做神迹,这仗还怎么打啊?
可是北莫能投降,他郑氏不能投降。
北莫南郑,都是权臣,但是人家北莫已经完成了篡位手续,本身也接受了大明的册封。
北莫可以做大明的藩王,就算是做不成藩王,也能去京师做个吉祥物。
但是他南郑还是权臣,没有完成篡位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