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顾宪成斩钉截铁,“你以江南造船厂首席大匠的名义,将这虫胶的密封特性、应用场景、实验过程,写成一篇详实的文章,投给《格物》。在文章末尾,给我加上一条。”
“东家,加什么?”
“江南造船厂,悬赏天下能人异士!”
“凡能提供或发明一种,可用于蒸汽轮机高温高压环境,之有效密封材料或方案者,经我厂验证属实,立赏银元五百银元!”
“若能彻底解决船用大型蒸汽轮机密封难题,使轮机出力稳定达到八成以上者,赏银一千银元!并可获我厂技术顾问之职,享百一干股!”
“有识之士,速将方案寄至江南造船厂收!”
听到这里,就连姜伦都动心不已!
就算是在银钱充足的江南地区,月薪10银元的工作都是高薪了,都要是店铺掌柜、工头这种中层才能拿到。
姜伦如果不算干股分红,薪水是20银元一个月,这就算是顶薪了!
五百银元是什么概念!
而江南造船厂的干股就更值钱了!
姜伦相信,有了这份悬赏,江南造船厂说不定很快就能解决技术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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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顾宪成定下调悬赏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安南前线军营。
刚刚经历惊魂坠落的墨飞,正就着鲸油灯,用颤抖的手在粗糙的纸笺上奋笔疾书。
他要把那个关于氢气和“密封气囊”的疯狂构想,以及当前热气球材质在密封性上的巨大缺陷,火速呈报给皇家实学会的学士周相。
“气轻于风,可御长空。然囊之要,首在‘密’字!今之油布,隙如筛网,于轻气则如竹篮盛水,徒劳无功!”
“学生苦思,欲得新材:需至轻、至韧,更能隔绝气息如鱼鳔之闭,毫厘缝隙不可存!此材何处觅?”
“万望周学士明示,或集思广益于《格物》,通晓天下。”
写完信之后,墨飞又通过安南新军的军用渠道,让人将稿件带回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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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清伯世子,倭银公司董事长李文全,正坐在苏泽家的会客厅。
刚回府的苏泽,就接到了管事的传话,苏泽擦了一下脸,立刻前往会客厅。
“苏先生,救急!”
李文全草草一揖:“家父自英国公西行后,终日闷坐田庄,茶饭不思。前日竟对着一株麦苗斥骂‘老匹夫’,骂完又长吁短叹,再这般下去,怕要郁结出大病!”
苏泽听完差点没憋住。
武清伯李伟,和英国公张溶是一对老冤家了。
从种粮大赛一直斗到了皇家实学会,可偏偏张溶离京之后,李伟反而不痛快了?
苏泽倒是能理解李伟的感受,张溶是他的老对手,也是他生活的目标之一,如今张溶不在京师,李伟没了斗气的人,这股精气自然就散了。
李文全算是孝子,他虽然身为倭银公司的董事长,手上掌握的资金何止千万,但是依然没办法让老父亲高兴起来。
苏泽微微一笑说道:
“我明白了,世子,伯爷是心中那股斗志散了,所以在心脉郁结,要我说,最简单的办法,还是给伯爷找点事情来做。”
李文全连忙点头说道:
“可我想了很多办法,家父都没兴趣。”
苏泽问道:
“世子给伯爷找了什么事情?”
李文全说了几项,苏泽听完直摇头。
李文全说的都是一些修生养性的爱好,李伟本身就是外戚封侯,又没读过书,这些爱好他不感兴趣。
更重要的是,李伟斗了一辈子,又怎么能静下心来?
苏泽说道:
“伯爷是猛虎困于柙中。要让伯爷开解,重要的还是一个‘争’字。”
“‘争’字?”李文全愕然,他很快点头,但是又露出苦涩的表情。
“可父亲已经至此,还有谁能和他争啊?”
武清伯李伟是谁?
李贵妃的爹,太子朱翊钧的外公,儿子李文全执掌倭银公司。
武清伯李伟,虽然比不上那些重臣有权势,但是单论荣华富贵,已经站在人臣的顶点了。
而且这个时候,就算是朝廷重臣,也不会随便得罪李伟。
能和李伟旗鼓相当的对手,也就只有英国公张溶这样的累世国公了!
可英国公离京之后,剩余几位公侯们,都和武清伯府亲善,李伟想要找人争斗,也找不到对手。
李文全满脸愁容,苏泽捻须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的《格物》杂志稿件,那是罗万化不久前送来抱怨工作繁重的。
《格物》杂志的出版社是挂在《乐府新报》的出版社下的,近日来投稿越来越多,《乐府新报》不堪重负,于是负责报馆的张位,求到了罗万化这个老领导头上。
罗万化又求到了苏泽,这些日子苏泽在闲暇的时候,要给《格物》杂志审稿。
一个念头闪过。
“世子,伯爷这股‘争’的劲头,未必非得对着人。”
苏泽手指点了点那堆稿件:“《格物》杂志,近来稿件如山,编辑部日日叫苦。审阅天下奇思妙想,考校其真伪、实用与否,不正是桩能分高下、见真章的差事?”
李文全一愣:“审稿?父亲他…能行?”
李文全想到自己的父亲,李伟识字不多,刚刚封爵的时候,皇帝不得不给他安排了几个精通文墨的幕僚,才没让他在京师出洋相。
所谓皇家实学会的会长,也不过是看在他是皇帝老丈人的面子上,加上李伟确实擅长种田,大明又以农为本,所以才让他出任。
李文全对自己父亲的水平还是很了解的。
如果是种田,李文全倒是皇家实学会第一,但是《格物》杂志的内容五花八门,天文地理算学无所不包,自己的爹真的能行?
苏泽说道:
“又不会是都让伯爷亲自审,以世子的财力,完全可以给伯爷请几个幕僚帮忙吗?”
“反正只要让伯爷忙起来不就行了。”
李文全练练道谢,这才满意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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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全从苏泽府上告辞,心中将信将疑。
让大字不识几个的老爹去审阅那些满是符号、晦涩难懂的《格物》稿件?
这比让他去种亩产千斤的麦子还难!
但看着父亲日渐消沉,李文全别无他法,硬着头皮回到府上,找到了正在后院枯坐的李伟。
“爹,苏检正给您找了桩顶顶要紧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