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只是白磷。
肥田粉是从炼钢厂废气提炼的,新染料是从煤焦油中提取的。
所以近代的化学家的工作,其实也没什么高大上的,就是没事做提炼各种物质,然后测试这些物质的特性。
一旦发明了什么有用的东西,立刻就能写进后世的教科书。
徐思诚作为一名合格的实学学者,自然也看到了柳树皮提取物的价值。
张溶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
河西种棉尚未开始,一场大病差点要了他的命。
风寒这病确实可大可小,在京师每年因为风寒去世的人也有不少,就算是达官贵人也在所难免。
很多时候,就是风寒开始,小病拖成了大病。
这柳皮汤喝下去,因为风寒的症状大大缓解,全身的疼痛也消失了,如果将这药卖到京师,不知道多少人愿意高价购买。
张溶当家也知道柴米贵。
要开发河西,国公府这点财产根本不够看的。
募集百姓要花钱,整修水利要花钱,哪哪儿都要花钱。
这柳树在西北随处可见,如果真的能从柳皮中提取神药,那启动资金?
“好!徐先生此念甚佳!”
张溶精神振奋了几分,仿佛病痛又去了三分:
“本国公全力支持!所需器具、人手,尽管吩咐下去!我们就在这驿站暂留几日,你且放手施为!看看这柳树皮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若真能成,我们向《格物》杂志投稿!”
《格物》杂志,是刊登实学研究最新成果的杂志,在京师的实学爱好者中很风靡,张溶也是杂志的读者。
“武清伯那老匹夫……哼,让他等着瞧!”
《格物》杂志也是皇家实学会的会刊,李伟虽然读书不多,但是每一期发行后,都会让府内的读书人读给他听。
徐思诚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驿站条件简陋,远不如京师的工坊,但这难不倒他。
他命人找来干净的铜盆、陶罐、细纱布,又亲自带人再去河边刮取大量新鲜柳树皮,务必选取老树内层色泽深褐、质地较厚者。
他将树皮洗净、切碎、捣烂,然后投入大锅中加水熬煮。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熬汤药,而是将熬出的浓褐色汁液反复过滤,滤去所有残渣杂质,只留下相对澄清的液体。
随后,他将这些液体倒入洁净的陶盆中,置于驿馆通风的檐下,任其自然蒸发浓缩。
西北秋日干燥的风,成了最好的助力。
徐思诚日夜守候,不时查看。
他也读过不少陶观的文章,明白“分离”、“提纯”的思路是相通的,去除无用之物,留下有效之精。
水分一点点蒸发,盆中的液体颜色愈发深重,质地也变得粘稠。
徐思诚小心翼翼地用木勺搅动,观察着变化。
数日后,当粘稠的液体表面开始析出细小的、近乎无色的结晶颗粒时,徐思诚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屏住呼吸,用最柔软的毛笔尖,轻轻扫下这些细小的结晶,置于一片干净的瓷片上。
他看到这些结晶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质地似乎有些脆。
“国公!您看!”
徐思诚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捧着那片承载着白色结晶的瓷片,快步走到张溶榻前:
“成了!属下似乎真的从柳树皮中,分离出了一些东西!就是这些细小的白色结晶!”
张溶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听到了有了成果,立刻从踏上下来。
张溶凑近了仔细端详。
瓷片上那星星点点的白色粉末,这就是从救了他一命的柳树皮里来的?
光是提取东西,还需要证明效用。
张溶问道:
“此物安全吗?”
徐思诚愣了一下道:
“属下还未验证。”
张溶说道:
“让知府找一些鸡犬过来,给鸡犬吃了看看如何。”
徐思诚立刻说道:
“国公妙计!属下这就去办!”
很快,徐思诚回来汇报,鸡犬都安然无恙。
张溶又说道:
“随行众人,不少人和本国公一样,都染上风寒了吧?”
徐思诚迟疑了一下点头。
张溶大手一挥说道:
“传我的命令,向他们坦言这件事,若是愿意参加实验,每人发两枚银元,病后的康养药费,本国公也都出去了。”
“万一遭遇不幸,那治丧的钱本国公也出,再给家属十银元的抚恤。”
徐思诚沉默了一下,他对于用活人试药,还是有些心理压力的。
但是他也知道,英国公开出这些条件,那些得病的人会抢着要来试药。
他们都是被张溶招募过来的,两枚银元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巨款了。
让徐思诚没想到的是,他从柳树皮中提取的这种物质,效果有些太好了!
为了能有效果,徐思诚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给报名的20人分成了两组,一组用的是他从柳树皮中提取的物质,另一组则是用的普通面粉。
结果是,服用了柳树皮提取物的一组,症状很快就得到缓解。
有几个重症,也和之前的张溶一样,两天就褪去高热,让人直呼神药!
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这个药服下,会有肠胃的不适症状,但是和药物解热镇痛的强效功效相比,这点副作用就不值一提了。
另外一组,虽然也有人症状好转,但是重症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徐思诚已经确定有效,也确认这药提取物无毒,又令人给那些重症服下了药粉,他们也很快退烧。
等徐思诚将这个消息告诉张溶的时候,张溶已经眼睛放光了!
西北地区,柳树可太多了!
如果建立工坊,在这里提取这种药剂,卖到京师可以赚多少银元?
而且按照徐思诚的说法,只需要微量的粉末,混合水服下就能见效,那运输成本也低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