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增设“工房”呢。
苏泽这个提议合情合理,众阁臣自然都是支持的。
苏泽又问道:
“李阁老,这刑房主司的人选?”
李一元说道:
“主司就让我手下那个经历官徐叔礼来担任吧。”
苏泽点头,除了孔目房主司罗万化之外,剩余各房的主司,都是阁臣们的亲信。
各房主司就是阁老们的首席政治秘书,这个职位极为重要,非亲信不能担任。
“那副主司呢?”
李一元说道:
“本阁老刚刚回京,对于京师的情况也不甚了解,子霖你推荐一人吧。”
苏泽也没有犹豫,他很快说道:
“都察院监察御史沈藻,久在法司衙门,熟悉律法条文,可以为副主司。”
李一元点头赞同。
李一元虽然不在京师,但也听说了之前的事情。
说是苏泽要推荐“苏党”的沈藻出任草原通政司主司,被都察院御史邵学一弹劾,最后邵学一被委任草原通政署主司。
这一次苏泽又推荐沈藻,看来这个沈藻确实是苏党核心成员了。
李一元又想到了外界传闻,那自己算不算苏党?
可是自己也没入什么秘密集会啊?
苏泽对自己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两人的私交也只限于讨论公务,难道苏党是这么松散的组织?
收起这些心思,既然苏泽帮了自己一次,那投桃报李,李一元决定也要帮苏泽一次。
如果只是让沈藻担任刑房的房副,这点人情似乎太小了。
送走了苏泽,李一元独坐新辟的公房内。
苏泽方才的相助,解了他初入内阁、根基未稳的燃眉之急,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
更别说自己这次入阁的机会,就是苏泽用一道奏疏换来的。
“投桃报李,礼尚往来。”
李一元自然明白官场的“规矩”。
那么官场上,交换的通用货币是什么?
自然是“权力”。
李一元想起来,自从自己离开京师后,皇帝让苏泽暂代了通政司的事务。
原因是苏泽曾经在通政司任职,又熟悉通政司的事务,中书门下五房又负责传递各司衙门的部议,也和通政司有业务联系。
数月下来,苏泽将通政司梳理得井井有条,奏疏流转、舆情通达的效率远超从前。
但是这件事,也被外朝议论。
通政司,现在叫做通政邮递司,可不是个小衙门了。
原本的通政司,是负责奏疏传递,公文流转的部门,虽然消息灵通,但是在京师诸多衙门中无足轻重。
名义上排名大九卿之末,其实很多小九卿衙门都比通政司含权量高。
但是苏泽的几道奏疏,情况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通政司有了邮递之职,建立了地方递送网络,后来又开设民用邮递业务,如今除了南京之外,几座沿海港口城市,也可以通过通政司投递信件了。
这项本来旨在提升大明消息传递效率的改革,却意外地开始盈利了。
民间书信往来业务本来就有需求,但是民间递送很容易丢失,保密性安全性也不高。
官方邮递收费,这些费用竟然摊平了公文递送的开支,如今通政司也是有钱了。
然后就是海外通政署,这个部门在海外可都是土皇帝一样,是个集合了外交、情报于一体的强力组织。
现在的通政署,已经是仅次于六部的大九卿衙门了。
前阵子苏泽代掌通政司,是因为自己奉命西行,通政司内没有副使,所以才让苏泽暂代。
现在自己入阁了,自然要卸任通政使,外朝也在奏请立刻增补。
李一元心中了然。既承其情,便当还报。
自己已经入阁,还是前任通政使。
那自己要做的,就是否决接下来吏部的提名。
这样一来,通政司继续留在苏泽手中暂管,自己就算是还了苏泽人情了。
当然,李一元也更愿意通政司掌握在苏泽手里。
通政司有多重要,李一元是最清楚的,自己要将新律推行到全国,也需要通政司的配合。
那于情于理,让苏泽继续暂代,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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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李一元自以为自己完成了一场交易,算是完美的回报了苏泽的人情,却没想到,有人被殃及池鱼。
张四维捏着新拟定的通政使候选名单,指节微微发白。
这已是第三份了。
前两份名单上的人选,无一例外地在廷推时被新任“权知司法专务大臣”李一元干净利落地否决了。
两份名单,两次否决。
如今这第三份名单,张四维几乎是绞尽脑汁。
如果再被内阁否决,他这个选郎就要威信扫地了。
“选郎,杨部堂请您过去。”
一名小吏小心翼翼地通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吏部上下都嗅到了文选司上空弥漫的低气压。
张四维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推开了吏部尚书杨思忠公房的门。
杨思忠正端坐案后,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似乎心情尚可。
但张四维知道,这位“心眼比针小”的大天官,越是平静,往往越是酝酿着风暴。
“部堂。”张四维躬身行礼,将名单双手呈上,“这是下官拟定的第三批通政使候选,请部堂过目。”
杨思忠“嗯”了一声,接过名单,简单看了一下,心中失望。
张四维还是私心太重,这几份名单被否决,固然有李一元故意找茬,但这些人选确实有硬伤,才会被内阁果断否决。
这次的候选人也是如此。
再一想苏泽,虽然坊间也传闻他“结党”,苏泽也经常推荐人,如今还推举李一元入阁了。
但是苏泽推荐的人,在能力和人品上都无可指摘,别人想要挑刺,都无法质疑候选人的能力。
他放下名单,没有评价人选,反而抬眼看向张四维,那目光平静得让张四维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