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肃轻轻抬手,桌面上凭空出现大堆黑石。
金冠胖子瞬间从床上蹦起,扑到桌面黑黝黝的黑石面前,于肃这才开口,声音平淡:
“在下不仅要借阁下的名头参与桅灯会,还需阁下认下我这多年不见的‘友人’,并且遇见危险时,得出手帮衬我这‘友人’一把。”
金冠胖子死死盯着那堆黑石,又看看于肃,忽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有意思!本座是贪财,但本座能与那些有跟脚的势力勉强相安无事,凭的就是‘守信’二字和‘不沾是非’的原则!生意了结就再无瓜葛。”
金冠胖子笑声一收,胖脸上笑意敛去,一股属于食碗境方士的浑厚威势缓缓弥漫开来,陈笑首当其冲的闷哼一声,脸色发白,瞬间被这股威势压得跪倒在地。
金冠胖子目光锁定于肃,见于肃丝毫不受食碗境威压,目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轻哼道:
“尊驾连真容都不敢露出来,身上麻烦不小吧?这活金某若接了,得罪的人恐怕不会少,日后金某还如何在黑山水域接单子?如何自处?”
于肃面色不变,轻轻一笑。
挥手间,桌面上那堆黑石旁边,又凭空多出一大堆数量更巨,宝光莹莹的黑石!
桌面上的大量黑石散着宝光,映得金冠胖子那张胖脸阴晴不定。
他盯着于肃,周身食碗境威势如同实质潮水般一波重过一波,压得陈笑几乎喘不过气,额角冷汗直流。
“尊驾有些看不起人了。”
金冠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尊驾当金某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蠢货?还是那句话,接了你这生意,金某日后必定难以做人,这些黑石是在折辱金某么?!!”
哗啦啦......
于肃再次挥手,黑石如流水出现。
这一次出现的黑石,已经连桌面都摆不下了,只一股哗啦啦往桌下滚落。
“就这么点黑石......”
金冠胖子愈发怒了,吓的陈笑身子一抖,生怕两尊食碗境在此相斗法波及到他,那金冠胖子也随手抓了一把黑石在手中:
“就这么点黑石,金某最多认尊驾做友人,视情况帮衬一把,但要想金某认尊驾为生死至交,甚至帮尊驾与外人搏杀,这些可不够!”
说罢,金冠胖子向着于肃怒目而视,眸中也满是期待。
于肃摇了摇头,示意真没了,金冠胖子瞬时大失所望,宽大的锦袖一挥,桌面上宝光璀璨的黑石瞬间消失无踪,尽数被其收入囊中,动作之利落,与方才的怒意勃发截然相反。
收完黑石,金冠胖子脸上的怒色彻底消失,几步就奔往前来,满是故友重逢的畅快:
“金某早些年被人追杀,曾去黑山周边的禹藏水域避过风头,期间曾认下过一个义兄,想必尊驾就是我那义兄的亲友,此番是来见识见识黑山释魂盛景的吧?不知尊驾唤作......”
“姓周,尊号栖霞。”
“好!周兄请坐请坐,金某给你接风洗尘,好好说道说道黑山释魂的讲究!”
这金凭财挥手在桌面召出一席酒菜,也已然彻底入戏,拉着于肃的手便邀到桌边坐下,让候在旁边的陈笑都看得发愣,不由心头暗自生出几分敬佩:
“不愧是食碗境方士,我平日的假善示人与其变脸之速相较起来,着实欠着火候......”
......
时光转瞬,鲤车在虚无通道中穿行许久,外界光影变幻不定,最终缓缓停滞。
“贵客,桅灯盛会到了。”
鲤十二那好似带着鱼腥味的传音,在众人房中响起。
于肃推开窗,一股混杂着潮湿水汽、草木清香,以及无数生灵气息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眼前景象也豁然开朗。
天空之上,无数道流光溢彩的鲤车通道割裂阴云,除此之外,还有形形色色的诸般座驾,在天空一并前进着。
有由惨白灯笼连缀而成的灯笼桥,幽幽白光映照下,许多身着统一服饰的修行者脚踏光桥,沉默而行。
有由巨大禽类异兽骸骨拼接而成的飞辇,其上立着不少身影,鸟形骸骨眼眶中还跳跃着幽绿鬼火。
更有直接以心景之力铺就的斑斓虹桥,以及驾驭着庞大如宫殿的飞行造物,缓缓巡游的华丽队伍等等。
五光十色,千奇百怪。
每一道遁光,每一架座驾,都代表着一方在桅灯町叫得上名号的势力,其中杯盏境方士气息繁多,食碗境的气息也在其中偶然隐现。
与天空声势浩大的方士势力不同,下方的水泽则是另一番景象。
于肃低头看去,入目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中群山,群山之间亦有无数底层修行者,正从四方八方往同一方向赶来。
这些底层修行者驾驭着五花八门的飞行造物,或是粗糙的木鸢、或是喷吐黑烟的铁葫芦、或是闪烁着不稳定灵光的破旧飞毯。
如同有序的鱼群,这些底层修行者们在群山间的狭窄水道和低矮空域间穿梭,无人敢轻易升上高空,去与那些方士势力比肩。
至于那些山泽群山之上的话,较高的山峰顶部,大多已有旗帜飘扬,搭建了简易亭台,正是先一步抵达的大势力在圈占地盘。
而矮小的山头山坡上,乃至山脚水畔边,也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影,正是为方士之下的修行者在安营扎寨,以及更多来看热闹,或试图在盛会期间做些小买卖的商家,在此地铺开了摊位。
一时间,叫卖商品声、讨价还价声、呼朋引伴声,混杂着煮食的香气和水泽的腥气,一同蒸腾而上,让身处高空的于肃都感觉呛人的厉害,缓缓收回了目光,不再看繁华盛景,而是看向鲤车前方。
恰时,天际那连绵了不知多久的阴沉雨幕,于此刻渐渐停歇,鲤车前方的阴沉乌云竟是下泄了几丝光线。
天露金光穿云破,照彻幽冥出地府。
鲤车前方覆盖天穹的厚重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一道粗壮无比,纯粹由天光凝聚而成的金色光柱,自那裂口处悄然垂落,笔直地投射在群山环绕的中心水域上空。
光柱之中,细密的雨丝化为氤氲水汽,折射出七彩虹晕,美轮美奂。
不过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唯一的光明区域内,竟有无数半透明的影子在缓缓游荡穿梭。
“那些便是即将被洒入桅灯町的幽魂么?”
于肃细细看去,只见那些魂体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模糊的人形,有的则扭曲成狰狞兽状,更有一些气息格外强大,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阴寒黑气,在金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此次黑山释魂即将释放出的幽魂,其中的那些强大幽魂显然价值不菲。
“嗯?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于肃原本只是扫过那些在光柱中游荡的幽魂,忽的又瞳孔一缩,看向其中一道庞大兽魂。
那兽魂形似猛虎,鹿头豸尾,身后长着一双墨黑色的鸟翼,正是磐脉方术烈丈夫所需的,名为“陷地犴”的凶兽之魂!
“我道是谁,原来是金算盘来了!”
同一时刻,于肃所在的鲤车还没靠近那金光巨柱,数十道散发着食碗境气息的身影,自前方最接近光柱的群山出现,径直拦下了光柱之前。
其中一名面容倨傲的食碗境方士,嗤笑扬声道:
“怎么,你们这些平日里不经营地盘,只知喝别人血的魔头,今年也敢来这桅灯盛会分一杯羹了?就不怕有命来,没命回去?”
“高老三,话别说那么难听嘛,黑山释魂有缘者得之,这可是黑山尊者的原话,你们能吃肉,还不许我们这些没跟脚的喝口汤了?”
金凭财现身而出,已然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市侩模样,他的现身仿佛也成了一个信号。
下方那些矮山人群之中,又陆陆续续飞起数十道遁光,气息驳杂,同样亦是食碗境方士,带着一股子散修特有的桀骜与煞气。
这些食碗境方士默不作声地聚拢到了一起,虽然彼此间也隔着距离,互有提防,但面对那些想要拦路的大势力时,却隐隐形成了一股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