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今日上门的赵家之外,于肃近来见了不少人,全都不是家族之间的正式拜访,而是方士与方士之间的私下会面。
就在昨天傍晚时分,邢家的方士“枯秋”亲自现身于周家石舫之外,以方士才有的“界识”之法引的于肃外出见面,两人相谈甚欢,愉快的定下了往后结盟合作的事宜。
此外,刘家和李家亦寻上了门,也是来商谈“孽海欢坟”下的携手同进,可见“潮信舫”中的暗流涌动。
正如那周家老祖死前的感叹一般,多年光阴下来,过去同气连枝的“潮信十八家”,如今早已不复从前。
所谓的同气连枝、荣辱一体,都是建立在方士之间的情谊上。
用那周家老祖的原话来说,那便是当下“潮信舫”的新生代方士,不似十八先祖那般从底层打拼而出,他们自小生活于富裕大家,没有携手打拼的经历,私心重些,才是正常。
不过若是“潮信十八家”真如其表面那般团结友善,于肃纵使对“潮信舫”下的“孽海欢坟”再感兴趣,都要斟酌再三才能决定要不要掺和入“孽海欢坟”内。
现在看来,大家各有心思,反而倒是可以一同下去看看。
思量间,于肃脑中回忆起那枚铜币上的呼救声,不由愈发浮想联翩。
“也许‘孽海欢坟’中已经没了活物,那铜币上的求救声只是多年前所存,留下呼救的活物早已被光阴消磨。
毕竟按时间推算,‘潮信十八家’来到‘潮信舫’之前此地就已经有了奇异,那‘孽海欢坟’更是不知存在了多久......”
微风拂过,衣角微动。
端坐石亭中的青年缓缓回神,面具下的明亮眸子,这才缓缓投往石亭之外。
石亭周边有一圈青石铺就的外沿地面,此刻在石亭一角的飞檐阴影下,早已经静静跪了多条身影。
赵家旁系来的人不少,足有七、八之众,一口翡翠色大箱也静静放在几人身侧,朱崖则一同静静候在石亭之外,等待亭中的那尊身影发话。
艳阳西斜,光线微偏。
于跪地之人中,一道着白裙的倩影被光线所触及。
玉白色的肌肤泛着微微柔光,垂落的几丝乌黑发梢,乖乖顺着雪白脖颈落在了倩影的精致锁骨上。
于肃坐于亭内,朝外视线微偏,将那白裙倩影的半边侧颜收入目中。
早在对方刚上门时,于肃便认出了这位多年前的故人。
石亭外的赵灵淑跪的笔直,盈盈细腰微挺、尖尖下巴轻收,不敢看亭中人分毫。
“来近说话。”
清冽的年轻男子嗓音,从石亭之内传出。
赵灵淑心神紧绷,闻言微微有些愣神。
石亭中传出的声音实在太过年轻,单从声音来看,石亭内的人不似一方老祖,更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不过方士神通广大,只从声音论年岁还是太过空想,赵灵淑更偏向于这位周家的新方士,乃是个躲在周家修行多年的老怪物,只是其以方士手段将声音保留在了年轻时候。
短短愣神间,赵灵淑迅速再次叩首,这才从地面爬起压低身子,步入石亭。
“赵家旁系三脉侄孙,赵灵淑,见过‘夜悬’老祖。”
入了石亭,赵家旁系等人跪倒在地,赵灵淑跪在最前方,目光只稍稍触及亭中人的足尖,如同大臣初见皇帝一般,赵灵淑红唇微启,开始叙说起了赵家与周家之友谊,以此来拉近双方关系。
耳边佳人的声音宛如流泉潺潺,明显是经过许久训练,可让其在说些客套话时,声音都悦耳动听,不叫人心生不耐。
看着那张施了粉黛的清冷容颜,于肃的思绪不由拉回到了少年时。
他与这赵灵淑初相识于苍天,其中还闹出了个小小误会,以至于赵灵淑视自己为仇敌。
一直到后头于窟下相逢时,赵灵淑反而朝自己抛出了橄榄枝。
于肃知晓这赵灵淑在窟下欲招揽自己,不是因两人之间的情谊,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当时所表现出的天资,能对赵家旁系有用。
当然,其中或许还有那赵家的赵晴为羞辱赵灵淑,用一份对于窟下人极为珍贵的器血诱惑自己时,自己不惧得罪那些水泽贵人,选择了拒绝的原因在。
不过就算有着两次相逢渊源,于肃自觉与这赵灵淑并无多少瓜葛,双方之间亦无多少情谊,互不相欠更不曾交心,称对方为“友人”太过勉强,唤一句“故人、旧人”倒还算贴合。
许是感受到了方士的目光,一直都落于自己身上,跪在地面的赵灵淑声线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凭借方士的目力,于肃甚至能看清面前佳人的光洁额头上,有了一层薄薄汗珠。
“为、为祝贺‘夜悬’老祖成就方士,也为祝贺周赵两家之友谊,今日侄孙灵淑送来......”
“不必拘谨,起来说话。”
赵灵淑将注意力皆放到维持自己的声线上,当稍带和善的青年嗓音响起后,赵灵淑仿佛受惊的小兽,下意识便身体一颤。
这位靠血祭之法突破的周家老祖,好似并不像她来时所担忧的那般心性扭曲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