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日头烘的人直犯困。
阳光从头顶撒落,一位着白裙的高挑身影,在阳光下微微泛着柔光,尤为显眼。
与多年前在苍天跨界的时候相比,如今的赵灵淑不仅用赵家资源修至九炼全人,便连模样气质也有了不少改变。
清淡眉眼添了脂粉,双腮染了淡淡朱红。
于光线的反射下,赵灵淑暴露在外的精致锁骨和半抹酥胸,皆呈现出玉白色柔光。
不知是修行上的进益,还是几年光阴让过去的清冷少女,又再次迎来了二次生长。
赵灵淑胸前添的几分丰润感,让她从前显得有些单薄的身段,更加匀称养眼,平白多了几分女人味。
清冷出尘的气质,仿佛已成昨日云烟。
身着一袭素雅白色长裙,秀手微微合拢并在身前的赵灵淑,已不是从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子。
虽说身上做扮,依旧是偏向于简素模样,然而如今“云鬓高束配朱钗,耳悬绿珠唇点彩”的赵灵淑,早已添了几分落于世俗的温软。
与从前的清冷出尘的气质相比,赵灵淑如今添上的几分世俗温软,说不清是好是坏。
对于旁人来看,两者之间没有多大差别。
甚至与从前那个眉眼淡漠,好似挣脱尘世的清冷少女相比,如今多了几分女人味和世俗温软的赵灵淑,反而更容易得人亲近,也更让人想拥回家中素手添香。
只不过。
当从不描眉画眼的仙子,也用上了凡俗脂粉的时候,总是叫人感觉有丝怅然若失。
这位当初的清冷少女,到底是走进了人群里,走进了烟火里,走进了谁也逃不掉的光阴里。
脚步不坠,莲步轻挪。
赵灵淑跟在周家仆从的身后,绕过连片还在修缮的废墟,穿行于九曲八弯的连廊,步入了周家的核心区域。
周家续上方士之路的消息,在“潮信舫”未掀起多少波澜,盖因底层生民从不知晓周家面临的困境,见此亦只道是周家慢人一步,而今才有新方士诞生。
只有同为“潮信十八家”的各方家族,才知晓周家此举背后的不易。
根据周家之内传出的消息看,周家老祖似是发了狠,以献祭周家主脉的代价,这才成功催生出了周家的新一代方士。
赵灵淑面上含着微笑,莲步轻挪跟在周家之人身后,脑中各种杂思却如斩不断的流水,哗啦哗啦往外冒个不停。
虽然不了解高高在上的方士手段,然而赵灵淑按常理推测,以此等血腥之法进阶的方士,不谈其底蕴定是空虚孱弱,恐怕影响最大的,还是心性上的问题。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用同族血祭之法成就的方士,能算是好人么?或者说,其心性不会被影响变得嗜血残暴么?
在周家仆从的引领下,赵家旁系几人来到一方建于园林边的楼阁前。
楼阁用料崭新,一眼便知是新建之物,整体有着三层,飞檐挂角,楼阁周边则皆有高大绿树,遮挡了后方事物。
乍一眼看,此方楼阁宛如一扇大门,楼阁周边的密集巨树则是围墙,将后方的时隐时现的园林景色完全遮挡。
此地当是周家那位新方士的潜修地了。
思索间,赵灵淑入了楼阁,见到了现任周家家主,之前靠早慧扬名的半大少年,周崖。
面对身前彬彬有礼的周崖,赵灵淑几人的面上皆没有露出诧异神色,先不谈面前半大少年已有些名声,只看周家刚出现新方士便换了这周崖做家主,便知晓面前这半大少年,定是得到了那位新方士的喜爱。
“赵家旁系三脉子侄,赵灵淑,见过周家长辈。”
赵灵淑朝着半大少年欠身行礼,因着“潮信十八家”同气连枝,口中唤出的长辈更显亲近。
个子只到赵灵淑胸口的周崖,先是挥手屏退周家仆从,旋即端端正正的给赵灵淑回了一礼:
“原本我周家出了老祖‘夜悬’,应是我们先请十八家一同会礼相庆,不过我周家石舫如今遍地废墟,还未修缮完毕,所以这才耽误了下来,以至于让诸位上门拜见,还望诸位勿怪。”
周崖客套了几句,做了几天的家主之位,又有着一尊方士撑腰,半大少年身上已经养出了几分从容,伸手邀着赵灵淑和几个赵家旁系之人坐下,笑道:
“赵家姐姐见笑了,今日乃是闲谈拜礼,不需论辈分。”
赵灵淑俏脸上浮现亲近笑意,大大方方的回以成熟女子的魅力,朝着半大少年柔和道:
“如此更好,似崖哥儿这般灵秀人物,灵淑也早有耳闻,今天倒是可以好好和崖哥儿攀攀关系。”
微风徐徐,吹动发梢。
透过楼阁的大开着的几扇木窗,赵灵淑扫了一眼楼阁后方的园林景色,旋即将注意力都放到了主位的周崖上。
如同凡民拜见官员一般,上门拜访方士此等大人物,自然也有着流程,需得安坐待周家之人前去通禀,得了方士的点头,才有见方士尊颜的机会。
一边和面前的周崖客套叙话,赵灵淑一边在脑中回味着方才周崖所说的尊号。
“‘夜悬’老祖?周家的新方士尊名,原是叫‘夜悬’么?这听着倒确实像一尊方士之名了,但......”
口中客套话不停,赵灵淑隐晦的看了一眼摆在门口的通体翡翠色的大箱,箱子时不时便传出细微动静。
“原本按照‘萝卜方士’的名头,所特意寻来的,已经有了灵性的‘青玉萝’,想来是派不上用场了.......”
赵灵淑心头暗自叹息一声后,楼阁后方响起了脚步声。
此方楼阁布设简单,中间厅堂宽阔,后方还存一道门扉。
赵灵淑的视线越过周崖,放到了周崖身后不远处的后门。
嘎吱。
门扉打开。
从后门走入的,是个背着竹篓的驼背老头。
那驼背老头满脸红光的站定门口,看着颇有几分志得意满,正值人生顶峰的作态。
“劳烦灵淑姐姐暂候。”
见此,周崖从主位起身,招来几个候在门口的周家子弟作陪后,迈步出了楼阁后门,向着后方有假山池水、石亭绿翠的园林走入。
“这位赵家姐姐请用茶。”
一个周家子弟笑着送上茶水,随即为了不让气氛冷场,开始与赵家几人攀谈起了最近“潮信舫”的趣闻。
如今的赵灵淑早已不似从前那般,会被赵晴的三言两语气极语塞,此刻与周家几个子弟聊的还算热络。
从十八位正式花魁,聊到莲屋坞闭门封锁的僵持战局,众多周家子弟中,有一年岁不大的周家女子明显是个好打听的,看眼面前这位温软中带着丝丝清冷气息的赵家姐姐,确实不是高傲之辈,便也将话题扯到了赵灵淑身上:
“灵淑姐姐,听闻您虽是流散在外的赵家血脉,属于后入赵家的人,但姐姐已和邢家那位有名的谦虚公子邢克己定了婚约,不知此事......”
“婚约尚早.....不过前些天家中长辈,确实已经去了邢家一趟。”
“哇!邢家之中可有两尊方士,乃是目前十八家中风头最盛的,姐姐可真是好福气,据说那邢克己已经将要修至九炼圆满,说不定日后姐姐便是方士夫人嘞!”
“赵家姐姐好福气,那邢克己是出了名的得体谦虚,嫁给此等人物日后必不会受冷落,而且听闻多年前邢克己还从窟下寻来的重宝‘黄肠根’,对于突破方士也有不小把握,这方士夫人的名头,恐怕还真不是假话!”
赵灵淑虽然没完全承认邢家婚约,但言谈中也已透露出此事苗头,瞬间惹的周家几个子弟一同送上艳羡之语。
邢家势大,邢克己也是邢家风流人物,能和此类人物结为伴侣,自是件大美事,甚至堂中的两个周家小辈女子,都生出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赵灵淑应付着周家众人送上的奉承话,一双美目微微收敛,眸中闪过几分黯然。
她也步入九炼全人许久,想来再花个一年半载的时间便可修到九炼圆满,有着突破方士的机会。
上次“潮信舫”年轻一辈,从窟下带回了七块“黄肠根”,在下窟之前众人便定好了平分之语,七块“黄肠根”分到各人手中,也不过每人小半罢了。
当初赵灵淑同样下窟冒了一次险,手头自也有小半块“黄肠根”。
不过赵家主脉和旁系已经水火不容,为了赵家旁系能真正上位,赵灵淑手中的小半块“黄肠根”,已经成了筹码,用于换取邢家助力的筹码。
周遭的奉承话越来越多,赵灵淑缩在袖中的素手微微握拳。
这些恭贺赵灵淑嫁入邢家的话语,彷如一根根尖刺,深深刺入赵灵淑心坎。
赵灵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享受了赵家旁系的资源,得以这么快修到九炼之境,又有叔父赵德视为己出,如此大的恩情,赵灵淑自感也该有所回报。
可若只是献出手中重宝,断去几分成就方士的可能倒也罢了。
就算是真嫁入邢家,对于如今已经被世俗染化的赵灵淑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以接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