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随着花魁盛事愈来愈近,整个“潮信舫”都迎来了大热闹。
因着莲屋坞与听涛阁的大战,附近地界的生民最近三年都生活的颇为提心吊胆,生怕战火扩大。
如今随着莲屋坞的封锁,听涛阁的攻击停歇,日子好似又再次缓和了下去,这让“潮信舫”相隔多年重开的择花魁,不仅成了件盛事,也算成了一个好兆头,吸引了无数水泽住民前来。
近者有听涛阁地界生民携众而来,大部分人都身着碧蓝衣衫,绣有波涛纹样,带着听涛阁的地界特色。
远者就连“潮信舫”所在的整个珠泪屿东南地界,都有不少人起了凑热闹的心思,一并往着“潮信舫”赶来,为“潮信舫”注入了无数新面孔。
这日,晴空无云,彩旗招展,人声鼎沸。
又一艘携着密密麻麻远客的巨船,缓缓进入了“潮信舫”。
船上大半都为修行者,也可见不少孩童家眷的存在,客流较过去足足上涨了三成有余。
“‘潮信十八家’的赵家‘泊客舫’到喽!”
方一进入“潮信舫”地界,船头有人高呼一声,无数远客齐刷刷趴到了船边,朝着声名在外、期待许久的“潮信舫”看去。
首先吸引远客视线的,不是无数以铁索木板相连的巨船,更不是无数穿行在船下的形形色色小舟,而是数幅遮天蔽日的巨型美人画卷。
在那些盘踞在清澈水面的艘艘巨船上,如今已撤下了风帆,转而悬挂为风格不同的美人画卷。
着普通素色长裙,小脸圆眼,红唇微张,面容清纯者有;套一袭赤黑大袄,围兽皮护脖,眉眼飞扬,气息妖艳者有;半露香肩,贝齿轻咬玉指,风格极欲者有。
画卷上的各色美人,容貌各有不同,气质亦为相异,极具各人特色。
载客巨船缓缓靠近,周边巨船上便有铁链木板铺设而来,将载客巨船连接到了几座巨船之上,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算是彻底踏足了“泊客舫”,
“爹爹快看!那女人长的好怪呀!”
一个小女孩比划了一番自己的脑袋,又比了比一副画卷上的女人,疑惑道:
“比我脑袋还大,就不怕累的慌呀。”
“小孩子别乱说话.....”
男人遮住怀中抱着的女孩的眼睛,双目则滴溜溜在一幅身段傲人的花魁画卷上转悠着。
“还看?!”
泼辣的女人声音传来,男人立刻被一旁妻子揪着耳朵拉着挪开了视线。
这对中年夫妻纠缠间,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从两人中间钻出,往着另一艘巨船跑下。
汹涌人潮瞬间将小女孩淹没,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待一双父母回过神时,周边满是拥挤人群,天空之上无数流光缓缓飞过,嘈杂声浪将两人覆盖。
“小妹妹莫怕,瞧,这是你父母么?”
夫妻两人正焦急时,一个十三、四岁彬彬有礼的半大少年,牵着小女孩的手从人潮中挤出。
“多谢!多谢这位....小哥!”
两夫妻大喜,妻子上前扯过小女孩狠狠照屁股来了两下,打的小女孩眼眸中满是泪水,男人则朝着半大少年行过一礼。
这半大少年身着碧色长衫,唇红齿白,脸蛋上还有着浓重稚气,但依旧像个小大人一般,朝着男人回以淡淡微笑。
他看着小女孩被夫妻两人护在正中,复又朝着泪眼汪汪的小女孩叮嘱:
“妹妹,一定要多听母亲的话哦。”
“还不快说知道了?!”母亲恶狠狠斥责了小女孩一句,小女孩这才糯糯道:
“知、知道啦......”
短暂的偶遇后,小女孩一家缓缓离去,周崖看着一家三口的身影没入人潮。
“崖哥儿,家主请您回去......”
脚步声响起,几个衣衫上绣有周字的仆从匆匆寻来,站定在周崖面前。
“有劳了。”
周崖欠身行礼,随手大方递出几颗血石,并不因仆从的身份而冷淡,面上总带着淡淡笑意,惹人亲切。
几个周家仆从面上放松许多,相对于周家其他数百位少爷小姐,周崖年岁不大,在周家的时间也不长,但却是在周家仆从最受欢迎的少爷。
短短三年光阴,就已经让往日男孩彻底变了模样,不仅在周家富裕的环境下把身子养的极好,个头长高不少,就连身上气质见识也大有增长。
几个周家仆从收下周崖递出的血石,放眼四下看了看,周崖微微摇头,身旁负责暗中保护周崖的周家修行者悄然退开。
“崖哥儿,老爷此次叫您回去,好似是因为老祖宗将要亲自出关,主持突破事宜......”
周家仆从小心提点了几句,随后连忙拜身退走。
待几个仆从离去,周崖面上的笑意散去不少。
他刚刚走出热闹繁华的甲板,径直上了二楼,身后一个背着竹筐的干瘦老头就冒了出来,静静伴在半大少年身侧。
那干瘦老头犹豫一番后,朝着周崖小声提醒道:
“算算日子,半个月没回周家,是该回去看看的。”
周崖袖中双手微微捏紧,旋即很快又缓缓松开,侧头笑道:
“我娘总说靠什么客人吃饭,就得按什么客人的喜好来,狐老说的对,我不仅要回周家一趟,且还得挑件礼物送给父亲大人尽尽孝心。”
背着竹篓的狐老头稍显沉默,看着面前仿佛带着一张虚伪面具的半大少年点了点头。
“狐老,您当年在周家待过不短时间,想必对我父亲的喜好该是有所了解,这礼物之事,还得再请狐老帮帮忙。”
“老头这便去。”
狐老头应下,接过半大少年递来的储物袋,转身向着热闹的人群中钻入。
直至走出不短距离后,狐老头回过身子,看向站在巨船二楼的周崖。
也许这世间真有母子连心之类的说法,只是三年功夫,如今的周崖虽然还差着不少火候,显得十分青涩,但已经和当年善于揣测人心的那名熟妇有着几分相似了。
只是...年岁才十三、四岁便活的像个小大人,未免也太累了些.......
站于巨船二楼的周崖看着下方人潮,视线流转间,停留在了右侧一艘巨船悬挂的巨型画像上。
那画像上的美人,乃是个面戴红纱,身姿飒爽的侠女。
那正是赵家支持的两位候选花魁之一的“红稼”。
周崖只看了几眼“红稼”的画像,胸膛起伏间,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他索性不再多看,转身走向船边招了招手,巨船之下立时便有一艘小舟停在了正下方。
周崖从高处纵身而下,稳稳落于小舟之中。
“呦呵!小哥好道行!”
撑舟老者赞了一声,随之载着周崖往他常去的船下食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