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信舫”总得数百个大小不一的舫市,但并非所有舫市都如同“渡月舫”、“泊客舫”那般繁华。
其中大部分舫市,都是昔年“潮信十八家”先辈跑马圈地,口头上提前圈定下的地界,没有多少生人居住,属于荒芜之地。
这些荒芜之地之所以难以开发,很大部分原因是诡异水植生长的太过严重,不仅有某些肉食性的强大水植混杂其中,危险重重,某些特殊水植还会吸引来特定的“恶水鱼兽”,对于方士也有不小危险。
然而人族虽不可在这些荒芜之地生存,但却也有不少异族,可仗着先天优势存活其内。
于肃脚踩“云游枝”,从“潮信舫”的繁华地一路行来,期间在外度过了四次黑夜,也遇到一次头戴绿骨的异族追赶。
幸好“云游枝”已被于肃强化,论起遁速已算是方士之下最强一档,此类危险对于他来说倒也算轻松,只管用强大遁速远避便是。
这日傍晚。
杂草遍野的岛屿上方,一道银光电射而过,只留下点点银色余晖混杂在夕阳红光,随风而逝。
很快,银光的速度渐渐停歇,一道身影缓缓显露。
“差不多了......”
于肃回忆着已经记在脑中的地图,脚尖一点,托着身形的银色巨剑缓缓减速,往着下方水泽降去,直至落在了一方长满荒草,不过数十丈大小的小岛上。
小岛之上已无落脚地,早已经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荆棘,于肃也只能散出罩体红光后,方能在小岛上勉强行走。
在这座小岛周边,则是潺潺水脉穿行而走。
清澈的水波下,各种芦苇、香蒲皆一应俱全。
此岛面积不大,周边的岛屿同样也占地不大,大多都是数十丈大小。
这也是周遭没有异族的原因,同样是于肃选择在此地闭关的原因。
“‘沙岛舫’,这名字倒是取的合适,此地的岛屿大小与‘渡月舫’、‘泊客舫’的岛屿相比,确实如同沙粒,不仅蔽塞狭小,毫无人烟。
对于旁人来说,其中危险难以预测,对于我来说倒是个修行的好地界......”
于肃迎着夕阳而立,解开脑后绑带将面具取下,暴露出一张还有些许焦黑伤疤的清秀面容。
天边的红霞柔光,将少年的身影拉的极长。
夕阳余晖洒落在周边水泽,波光流转间,映照出残阳红霞连片,煞是动人。
若没有胸前行囊中探出的,一直叽叽喳喳的大白萝卜,以及一颗挂在左肩的桃树苗,于肃感觉眼前的静谧之景,定是世间难寻的美景。
于肃迎着夕阳看了一会,随后收回注意力,环顾起了周边岛屿,完全省略了两只挂在身上,一直在叽叽喳喳的小东西。
那桃树苗上的小稻草人,或许是因为跟于肃打了不少交道,或许是因为在于肃重伤未愈时添上了一点忙。
总之,这颗桃树苗上挂着的小稻草人,已经越来越不把于肃当外人了。
此次于肃外出远走,闭关修行,它索性直接挂在了于肃身上一路跟来,期间跟小山参谈天说地,没有片刻停过嘴。
这两只小东西,逮到天上飞过的一只飞鸟都能扯上半天,让喜静的于肃,也算是被这两个碎嘴货弄的着实不好过。
如今,于肃方一落地,观察过周边环境,决定在此地闭关修行后,他便迅速伸手探向胸前包裹,将小山参提在了手中,另一只手则索性脱去外衫,逼的挂在肩头的桃树苗也落到了地面。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两个小家伙再次携手外出游玩,瞬间就不见了踪迹。
于肃乐的清净,放任小山参外出撒欢,身上散出罩体红光将周边杂草除去,盘膝坐下等待天黑。
如果真要在此地闭关修行,观察一番黑夜后此地的变化,是非常有必要的。
只有提前确定好,此地夜晚时分的危险程度,之后的闭关修行才能安心,也能有所防备。
趁着大好空闲时间,于肃将几日前从木棉庵分店中,所获得的莲屋坞情报拿了出来。
薄薄的小册落在于肃手中,其内字迹不多,于肃很快就从头看了一遍。
“原来真是方士赌局的真相散了出去,难怪有这么多逃难的人......”
于肃匆匆看罢手中薄册,眼眸中不由闪过几分深沉。
按照这册子中的消息,方士赌局的血腥真相,不久前就被莫名人士在莲屋坞中广而散播。
这胆敢散布消息者,绝对实力跟脚不弱,否则不至于连木棉庵也没查出散布消息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于莲屋坞来说,方士赌局背后隐藏的血腥真相,宛如巨石砸入小小池塘,在莲雾屋中掀起的风波不是一般大。
于肃之前也曾想过,方士赌局的真相一旦散布而出,必然会使得莲屋坞百万生人全都丧失民心,但也没想到竟会出现“大逃离”的状况。
毕竟那些中小势力的全人境界修行者,几乎都死在了“恶水”之下,剩余还活着的大多都只是异人境界。
如果拖家带口的逃离莲屋坞,冒险在水泽中赶路,危险着实不小,还不如忍下这口气,在莲屋坞中安心认命算罢。
不过此刻于肃细细一想,倒也觉察出了其中根源,不由叹息出声:
“看来我还是只顾着看利益得失,小瞧了人心之变呐......”
如果只按利益得失,莲屋坞的方士们已经达成了目的,此刻呆在莲雾屋反而是较为安全的,普通修行者冒险外逃,必定会死伤无数。
可那些死在“恶水”之下的全人,不仅是中小势力的力量支柱,同时也是那些中小势力之人的长辈、亲人。
或许大多数逃离莲屋坞的人,并非不懂利益得失。
他们只是愤恨于方士之举,在用自己的微薄之力,朝着“细腰郎君”为首的方士们发出反抗罢了。
依着木棉庵得到的消息看,如今的莲屋坞,竟然有足足六成人口都已经开始向外逃离!
甚至根据最新的消息,那些莲屋坞的方士们已经在试图封锁整个莲屋坞地界,试图减少人口流失。
盘坐在地的于肃目光晦涩,思索一番后,随手将薄册抛往后方,一团阴风也凭空而现,将薄册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于肃往怀中一掏,郑重的拿出了那卷材质颇新,刻有【益安方士见闻录】几个大字的竹简。
自从得到这卷方士自传后,于肃因为赶路,只在路上打开大致扫了一眼,还没细细读过一遍。
此刻少年伴着夕阳余晖,一点点的将竹简上刻画的字迹收入眼帘。
竹简上的字迹不少,于肃看得也仔细,当最后一字被于肃看尽后,天边的夕阳余晖也只剩下寥寥几丝。
“呼....难怪丁承将丁家先祖的自传当做了人情,到处广而散之,原来是因这方士自传的价值,着实没有想象中的巨大。
其内大多都只是那‘益安’方士的人生经历,对于修行、秘法之流的记载不算多......”
于肃长长呼了口气,将手中的竹简缓缓放下。
对于这本【益安方士见闻录】,于肃早有预料其价值应该不会太高。
毕竟只是那丁承随手送出的人情,想来不可能记载着真正的方士隐秘。
但匆匆看过一遍后,于肃倒也从这本自传中,寻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通篇读下来,相比于自传中透露出的有用信息,于肃倒是对这“益安”方士的传奇一生更有兴趣。
这本自传通篇字数不少,乃是那“益安”方士从凡人之身,修至方士境界的人生经历。
“益安”方士的称号,也得自其本名“丁益安”。
这丁益安的人生颇为精彩,甚至让于肃感觉对方身上,似是带着某种诡异运道。
这位丁家先祖出身“笛丹岛”,从字里行间描述的环境看,应该不是“潮信舫”地界本土生人,不知其所写的“笛丹岛”乃是何处。
不过丁家先祖所在“笛丹岛”,应该是方大岛,岛上甚至有着启蒙学堂般的存在。
也就是在学堂中,本是贫苦人家孩子的丁家先祖,刚满十岁就迎接了他的第一段姻缘。
那是个身上总是脏扑扑的小女孩,好似是流浪到了学堂之外,被好心的学堂夫子收养,得以和其他孩童一起识文断字。
小女孩天赋极好,因着认字极快,加之其孤儿的身份,不出意外的受到了学堂内其他孩子的排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