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夜。
天空只有淡淡流云飘过。
于肃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月亮,幽幽月光也将少年的面容照亮。
之前在窟下时不得见月,只可借由水泽反射月光,宛如仰人鼻息。
如今到了水泽上,虽然每天都可以见到月亮,但天空只有圆月,没有星光,好似时刻在提醒于肃,就算上了水泽,头顶上的也不是真正的星空,还有其他高人一等的存在。
于肃收回目光,微微压着眸子观察起了四周。
这场方士赌局的所有参与者,如今都汇聚到了方士家族所居住的超巨型荷叶,皆身处于一方宽阔广场上。
若按平时的下水步骤,只需有着飞行类度化造物,所有人都可直接从荷叶间的缝隙,在白天就提前下到水泽小岛,夜晚步入“恶水”。
但如今既然是方士们赌局,所有参与者在出发前,自然是需要聚拢在一起,见一见导致众人下水犯险的九位方士。
于肃扫眼看去,只见人头攒动,至少有五、六千人都挤在一起,每人都为全人境界,着实壮观。
这些放在窟下,可以担任一方小镇高层的全人境界修行者,在此地好似完全不值钱。
不过于肃联想到,莲屋坞有着将近百万的人口,大致两百个修行者只出一个全人,倒也不觉奇怪了。
“方士们来了!”
人群中不知何人高呼一声,于肃顺着周边众人的目光看向上方,便见九道高不可攀的身影出现在了广场四周。
这些身影基本都看不清面容,身上衣着也被云雾环绕,沐浴在月光中宛如与天上圆月比肩。
人潮开始有序流动,各个方士家族的全人,都准确找到了自家方士的方向,聚集到了各位方士下方,随后那些依附在方士名头下的中小型势力,也自觉的往着方士们靠近。
眨眼间,原本密密麻麻的人潮,已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八团人群。
那些中小型势力在这段时间内,都被八位方士逼着站队,如今他们自觉是代表某位方士下水,所以才聚集到相应的方士座下。
然而就算是这些人都聚集在方士座下,可他们与方士家族的人同样保持着不小距离,仿佛不可相容的水火。
付家二少爷付启的名头,确实十分好用,于肃自然而然的站在了“富潮方士”脚下的地面,并且成功站定在付家的人群中,不与那些中小势力为伍。
他的视线快速掠过天空之上的九道身影,发现其中有一道身影座下没有任何人影聚集。
“那就是新方士‘孤鸿客’么......”
于肃眯着眼睛,总觉得那道懒散的身影有些熟悉。
不过很快,于肃的注意力被另外一位方士所吸引。
那位方士位于广场的正中央,其座下聚集的全人也最多,一眼便知对方是在场方士中的实力最强者,同时也是方士赌局的谋划者,“细腰郎君”是也。
此刻,那位盘踞中央上空的“细腰郎君”,缓缓散去了周边云雾,露出了真颜。
其面容清冽,肤色是久不见天光的冷白,眉骨与鼻梁的线条明晰,唇色极淡,一双丹凤眼煞为特别,垂目时,有女人倦怠的柔意;抬眼时,又有几分男人果断之英武,叫人完全分不清雌雄,确有几分超脱世外。
这位雌雄难辨的“细腰郎君”立在极高处,宽大的苍青色衣袍沉静垂坠,身形修直,大致扫量了一圈广场,微微开口,声音广撒:
“诸君见礼,此赌局本是吾等方士之斗,把诸君牵连,本是不该。
不过如今的‘莲屋坞’外敌环绕,若吾等方士内斗,必然引外敌窥探,此赌局乃是不得已为之......”
“细腰郎君”在高空讲得冠冕堂皇,还言说所有参与到赌局中的人,都是在给莲屋坞添力,所有方士都会遵循约定,该给的好处绝对不会少,让站在人群中的于肃颇觉虚伪。
这位“细腰郎君”谋划的屠杀,不仅可以在不伤害方士利益的情况下,笼络住新方士的心,同时也是在榨干莲屋坞的人才底蕴,来给其修行添力。
此等毒辣心性,着实让人心寒。
高空中的“细腰郎君”洋洋洒洒,安抚一番人心后,声音突然高亢几分,指着周边其他几位方士,朝下方的人群道:
“山有顶峰,海有彼岸!
若不敢下海登山,如何能至山巅彼岸?
诸君请放手一搏!
现在吾等之高高在上,就是诸君之光明未来!!!”
此话好似炸雷,在所有人的心中炸响。
刹那,
人群大噪,皆志气昂扬、高呼出声!
其中或有雄心壮志之呼,或有暗含讥讽之呼,或有虚伪应和之呼,或有小心翼翼之呼。
众生百态、尽在眼前。
很快,随着“细腰郎君”挥挥手,广场地面下陷,莲叶腐烂,露出一方大洞,人群开始鱼贯而下。
于肃所在的付家队伍处于后方,随着人潮往前走去。
“小兄弟,又见面了。”
储山带着几个储家之人,刚好从旁路过,朝着于肃拱手言道:
“小兄弟果然入了付家门槛,储某在此恭贺小兄弟了!”
储山的态度还算是友善,其背后几个年轻一辈的储家子弟则是意气风发,明显对方士赌局有不小期待。
这场方士赌局对于储山这般的中小势力来说,危险重重的同时,也具有不小的吸引力。
按照明面上的规则,接下去的所有人都将深入“恶水”,进入“恶水”下的方士残景“慈观音”,随后根据各方队伍在“慈观音”之中,寻到的“观音泪”数量,来确定是哪位方士胜出。
所有寻到的“观音泪”,都可在方士手中兑换众多好东西,其中就连开辟生死窍的至宝都有。
这让跟在储山背后的几个年轻小辈,不仅没有丝毫惧怕,反而颇有几分雄心壮志。
于肃扫了眼储山,微笑着拱手,算是给储山回了个招呼。
他现在属于方士家族的人,不可与其余势力走的太近,否则容易惹祸上身,更何况于肃本就和储家无甚关系。
于肃此举不算失礼,但敷衍的意思也算明显,顿时让储山背后的几个储家小辈心生不满,冷哼出声。
储家与于肃擦肩而过后,又有一人凑到了于肃身边,正是那日在酒宴上结识的付家客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