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颗“受伤桃树”早在肠泽窟时,就已经寻上了小山参,只在方士大战时离开过短短时间,如今更是每天都混在自己和小山参身侧,大有相伴到老的架势。
就算对方目前没有表现恶意,甚至从前还算帮过自己,但有这么一个不知好坏、不知跟脚的东西在身侧,让于肃总感觉自己心头就好像插着一根刺。
此根刺不要命,可偏偏就扎在心脏上,说不定一辈子也不会引发危险,也说不定下一息时间刺就会钻入自己的心脏,终结自己的小命。
为了小山参的安危,也算间接给自己排除隐患,于肃无论如何也要试探试探对方的想法,看看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于肃敢于试探,并非是因为胆大包天,觉得这位能预知未来的存在不会伤害自己,而是在赌小山参在对方心中的重要程度,赌对方知晓他和小山参的深厚感情。
从对方与小山参第一次见面,就迫不及待成为小山参的“朋友”,以及对方面对小山参时的百依百顺来看。
于肃感觉这颗“受伤桃树”就好似墨清那般,需要和小山参达成“朋友”关系,才能得到某种好处。
按此推断,自己身为小山参的“丈夫”,其极大概率也不会因为小小试探就干掉自己。
当然,此举背后也有着不小风险,可世间从来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为了排除身边隐患,于肃愿意承担点风险。
“小子于肃,见过树前辈。”
于肃灵巧翻身,掉落在地,朝着桃树深深鞠躬行礼,态度端的尊敬无比。
“受伤桃树”无言,好像是在刻意给于肃摆谱,没有传出半点回应。
于肃不恼,只静静保持着弯腰鞠躬的姿势。
结合刚刚“受伤桃树”给的天灾下马威,于肃此刻心中反而是放松不少。
没有第一时间杀死自己,就说明对方确实有着顾虑,也就有了沟通交流的机会。
微风徐来。
桃树前的少年长拜不起。
但渐渐的,于肃皱起了眉。
明明时间没过多久,他感觉自己的弯着的后背越来越重,已经有了几分“山峦压于肩头”的感觉。
那重量起初只是寻常,随后便持续增加,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胛骨和脊椎上,但让于肃心头有些疑惑的是,他好似感觉到自己背上的重量并非均匀分布......
滴答。
汗水顺着于肃面庞滴落,八炼全人的身躯也渐渐顶不住肩头压力,双腿也开始打起了颤。
于肃咬牙受着,心中不怒反喜。
“受伤桃树”越是弄些不伤根本的惩戒,就越说明对方的态度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友好。
需知低位者的试探,不管是事出有因,还是被逼无奈,对于高位者来说都算是挑衅。
自己挑衅过后,对方只是施以小小惩戒,足够表明对方的态度还算友善。
于肃心头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是愈发涨红,两条腿也抖的更加厉害,可谓狼狈至极。
“求、求树前辈...高抬贵手,小子实在难以承受......”
终于,表情看着万分痛苦的于肃开口讨起了饶。
讨饶话方一出口,于肃感觉自己背着的“山峦”开始渐渐变轻,自己的腰杆也总算松快几分。
正当于肃背上的“山峦”快要消失,他也随之抬头用余光想观察前方桃树时,一抹白色裙角在于肃的视线中一闪而逝,惊的于肃骤然低头。
那裙角素白,质地看似柔软,边缘有着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银色纹路。
裙角只在于肃刚好抬眼的瞬间出现,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般的消隐不见,在裙角消失的同时,于肃身上的“山峦”也随之彻底消失。
“刚刚是有人坐在了我的背上??”
于肃心中大骇,面上不露声色,拱手朝着桃树道:
“多谢树前辈宽恕小子,小子......”
“再有下次,本尊请你尝尝人汤的味道。”
一道淡漠声音从于肃头顶传来,清幽空灵,完全听不出男女,便连语气是好是坏也不知。
不待于肃斟酌回答,面前的“受伤桃树”好似早已知晓于肃的小心思,也没有和于肃打机锋的心情,一道细微声响从桃树上传出。
咔嚓。
于肃耳边传来咔嚓的细微声响,不由小心抬头看去。
只见面前桃树之上,自行脱落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树皮。
那树皮宛如流星,托着长长光浪投入了于肃怀中。
只是一个恍惚间,于肃感觉自己好似在慢慢变淡,已经在脱离此方天地。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好似被绳子拽着往远方急速拉远,视线中也全是残影,脚下的大地随之迅速拉远,桃树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啵。
仿佛是脱离了某种界限,于肃感觉身体穿过了一层屏障,不仅脱离了方才所处的倒悬天地,而且因为视线被无限拉远的原因,那方天地的全貌也被他尽收眼底。
被拉扯的速度实在太快,于肃只来得及记下一幅残景,视线就急速倒退远去,陷入无穷黑暗。
“呼!”
莲屋坞内,于肃从床上惊起,脑中残留的景色让他大脑一片混沌,完全失去了思索的能力。
于肃低着头足足缓了许久,随后才颤抖着手抹了一把脸,手掌上满是汗水。
他回忆起最后强行记下的画面,不禁在心头暗自震撼道:
“方士之上的大神通者,原来是叫隐士么......”
思索间,于肃探手入怀,在怀中摸索起来。
很快,一片指甲盖大小,看着平平无奇的树皮被于肃郑重的端在手中。
看着手中树皮,于肃不由回忆起了最后所见的画面。
浩瀚星空中,那方倒悬天地宛如一个被倒扣着的碗,大地倒扣朝下,下方是翻涌的云海云层。
而在那片倒悬天地之上,则笔直地插着一柄望不到尽头的巨剑。
那巨剑外表看着普普通通,就好似铁匠铺中学徒的练手之作,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也没有雕刻着任何花纹,若不是有着剑柄,说是巨型铁片倒是更贴切些。
朴实巨剑一半插在倒悬天地中,一半则裸露在外。
若结合倒悬天地的整体来看,于肃感觉那方倒悬天地不再像倒扣着的碗,反而......
像是一座坟......
一座将世界颠倒作为坟土,其上插着一把巨剑作为墓碑,静静葬在星空的坟。
只是这坟墓的尺度超出了想象,而巨剑墓碑则贯穿了坟墓的“心脏”,坟茔四周只有无垠的黑暗,没有任何其他参照。
死寂,空旷,且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镇压意味。
在那把作为墓碑的巨剑上,还写着数个规规整整的大字。
【杀春酣隐士葬于此,......留】
于肃回忆着最后记下的画面,忽感觉自己的记忆已经开始快速流逝,不知不觉间,碑文中间的杀人者的名字已经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