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通仓可储量四百万石,每年送往北京的漕粮,至少也在二百二十万石。京卫自己屯田去了,北京也没有那么多的文武官员要领禄米,朝廷在南京,北京已经没有那么依靠漕粮了。”
“户部改制以后,京通仓可全部划入了仓场司。就连京通仓原本占据的卫所粮仓都划给了仓场司,所涉卫所又另外新建的粮仓。”
“除了北方新复那一段时间用的是漕粮外,待到卫所军屯后,运送的漕粮慢慢就减少了。零零散散下来,京通仓中大概还有一百万石粮,用于各种突发之事。”
“钱尚书,您也抬抬手,体谅体谅枢密院的难处。”
高起潜常年在外监军,更是在关宁监军七年,对于军需钱粮中的事务,门清。
面对着这位大太监列出的道理,以及这位大太监背后可能站着的皇帝,钱谦益只能是认同。
“这样吧,户部退二十万石,枢密院退十五万石,将数字定在一百万石这个整数。”
韩赞周看向张伯鲸,“枢密院觉得如何?”
张伯鲸:“那就多谢钱尚书相助。”
“应该的。”钱谦益又说:“京通仓的一百万石粮,适用于各种突发之事,不可能全部征调。”
“诸位也知道,我大明朝缺钱,官员的俸禄、军队的军饷,部分折为了粮食发放,就是省下的这些漕粮。”
“户部也有难处,军需的事,户部答应了,肯定不会反悔。不过,数字太大,户部没那么富,更不可能一下子交付。既然战事是按三年准备的,户部就要分三年交付。”
张伯鲸点点头,“这个是自然。枢密院需筹措的军需,也是按三年的时间来准备的。”
兵部尚书陈奇瑜怕众人忘记,提醒道:“再有就是战马所需的马草和料豆。”
钱谦益吓得一激灵,“这个可不能再让户部出了。”
“沿途的损耗户部都承担了,战马所需要是再让户部承担,这可就是说不过去了。”
户部右侍郎杨鸿说:“太仆寺掌马政,这笔钱,太仆寺总不能置身事外吧?”
“没错,没错,没错。”钱谦益一连三赞同。
“太仆寺收了那么多马银,这笔钱,应该让太仆寺出。”
张伯鲸也是连连赞同,“对对对,这笔钱就应该让太仆寺出。”
钱谦益看向韩赞周,“韩公公,是不是应当派人将太仆寺的龚寺卿请来?”
韩赞周像是没有听到,不见任何反应。
张伯鲸白了钱谦益一眼,皇帝没说让太仆寺与会,韩赞周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代表的是皇帝。
皇帝没有说的事,他哪能揽下来?不然,不就是相当于皇帝的意思了吗。
张伯鲸直接对着外面喊:“来人。”
“在。”门外走进一中书舍人。
“将太仆寺的龚寺卿请来。”
那中书舍人不动。
这是内阁值房,外面的是内阁的人,张伯鲸当然吩咐不动。
内阁的几位阁臣,谁都没有帮忙的意思。
这是得罪人的事,他们谁也不愿意干。
首辅史可法一看,和稀泥的事,还得我这个首辅来。
“去将龚寺卿请来。”
“是。”听到首辅的吩咐,这位中书舍人才领命。
很快,太仆寺卿龚彝来到内阁值房。
一进门,就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本以为是内阁找自己有什么事,看这架势,联想到近来朝堂上发生的事,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自己怕是走进贼窝了。
今天不留下买路钱,怕是走不了。
“诸位都在,龚某有礼了。”
钱谦益笑脸相迎,每次都是别人找自己要钱,这次,终于能体会向别人要钱的快感了。
“龚寺卿,座位都给你准备好了,坐下说话。”
龚彝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深了。
他小心翼翼的坐下,“诸位可是有什么事?”
钱谦益刚想说话,却发觉有人在后面扽自己的衣角。
这是有人不想让自己说话,生怕出事的他,只得闭上了嘴。
同时,回头看去,是户部右侍郎杨鸿扽的自己。
钱谦益满眼的疑问?
杨鸿不愿意搭理他。
皇帝明确的定下规制,军需是枢密院的职责,你个户部尚书老往前凑什么?
别人生怕惹麻烦躲还来不及,你可倒好,自己主动往前蛄蛹。
你自己菜不要紧,可你别连累整个户部。
张伯鲸见户部还是有明白人的,这是自己的差事,只能自己来了。
“龚寺卿,是这样。我们正在商议复辽军情,想着太仆寺掌马政,作战必用骑兵,商讨军情怎么能少得了龚寺卿你。”
“故,特意派人将龚寺卿请来议事。”
龚彝当然不信,“张枢密使这么说了,那我就这么信了。”
枢密副使何腾蛟帮腔道:“龚寺卿起初就在南京兵部任职,商讨军情,自然少不了您这一位行家里手。”
龚彝一摆手,“可不敢这么说。”
“你把我这一通夸,万一你们想的事情我不答应,那不是白费口舌了?”
“龚寺卿真是快人快语。”
对方都看出来了,张伯鲸也不再遮掩。
“是这样,此次复辽,兵部计划动用两万骑兵。”
“这两万骑兵消耗的马草、料豆,计算下来,数字很大。”
龚彝替张伯鲸将下面的话说了出来。
“所以,张枢密使就找到我,希望太仆寺能出一部分钱?”
张伯鲸:“不是出一部分钱,最好是太仆寺能全出。”
龚彝问:“就这么点钱,值当的吗?”
“太仆寺还有点钱,干脆,这次的军需花费用不用太仆寺一并出了算了。”
张伯鲸不信,“太仆寺有这么多钱吗?龚寺卿,这么大的事可不敢开玩笑。”
龚彝语气一凛,“是你先开玩笑的!”
“两万匹战马,每天得吃多少东西!这笔钱让太仆寺全出,你疯了?”
他看向韩赞周,“韩公公,张枢密使疯了,劳烦您禀告圣上,赶紧换一个人执掌枢密院,以免耽误军国大事。”
张伯鲸:“龚寺卿,你话不能说的这么难听。”
龚彝反问:“我有你说的难听?”
“两万匹战马的花费让太仆寺全出!这也就仗着现在是冬天,这要是在夏天,早就一个雷劈下来了。”
张伯鲸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有些过分,“那太仆寺能出多少?”
“太仆寺掌马政,缺马,归太仆寺管。缺马料,不归太仆寺管。太仆寺一文钱都不会出。”
张伯鲸并不死心,“多少意思意思。”
龚彝摇头,“一点意思都没有。”
张伯鲸声音变得激亢,“太仆寺掌马政,可马呢?各个军镇的战马有几匹是太仆寺提供的?”
“太仆寺收了那么多马银,结果连马毛都见不到几根,真不知道你们太仆寺的马银都去哪了!”
龚彝一瞪眼,“张枢密使,到了夏天你千万别出门,我是真怕打雷伤着您呐!”
“太仆寺的马银没拨付给你们枢密院,用于军需?”
“但凡这次来我带着账本,我非甩你脸上不可!”
正在看热闹的钱谦益突然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回头一看,是左侍郎何楷。
透过何楷的眼神,钱谦益像是读懂了什么。
你看看人家那掌印主官多硬气,你再看看你。
钱谦益悻悻的转回头。我这人脾气好,不好斗,性格就这样,没办法。
“要钱没有!”
随着龚彝猛喝一声,钱谦益不由自主的被再次吸引过去。
“拨付马银给枢密院,充作军需,这是圣上的旨意,枢密院自当遵从圣旨。”
“马草、料豆的花费,圣上并无明旨给太仆寺。故,太仆寺只能按规制办事,严守国资,以防觊觎。”
“若无他事,衙门里还有公务,告辞了。”
龚彝直接起身离去。
钱谦益目就这么看着,不畏强权,说走就走,这人,还真是潇洒。
“他不是要旨意,好,我这就去面圣请旨!”
“圣上若是不依,我就请发内帑!”
“反正枢密院是没钱了。”
张伯鲸也走了。
钱谦益猛的反应过来,“反正枢密院是没钱了,他这话是说给谁听呢?”
“谁也不该他枢密院的钱!”
韩赞周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如何。
“大体的事情,都已经议定了。”他看向何楷,“按陛下定的规制,户部左侍郎兼任枢密副使。”
“何侍郎,你兼着枢密副使,你和枢密院将议下的事写一个章程出来,呈到御前。”
“张枢密使去面圣了,他走的急,留下的咱们这些人,自然也不能落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