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府尹脸色比哭还难看,城中的贵族,早就让你们抢完了,哪还有富裕的粮食。
丁魁楚:“殿下给全府尹下了军令,全府尹若是不遵从,违抗军令可是死罪。”
“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全府尹被问罪而不顾。”
“这样吧,就按安乡伯说的办。袁总镇,你带人去向城中大户借粮。”
“末将领命。”
全府尹急忙阻拦,“中丞,天朝大军的军纪,平壤上下有目共睹。”
“只是,其中难免有个别人视军纪如儿戏,总是借机敲诈勒索,有的甚至是明抢。”
丁魁楚怒喝:“袁总镇,你是怎么带的兵!”
“朝廷三令五申,注意军纪,注意军纪,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事?”
袁宗第行礼,“是末将御下不严,恳请中丞降罪。”
“若不是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本院定按军法严惩!”
“现在,本院命令你戴罪立功,为大军筹措军需。若办事不力,两罪并罚!”
袁宗第要的就是这个,“末将领命。”
“若是不能按时筹措军需,末将甘领军法。”
全府尹都惊呆了。
我都快把说挑明了,就差指着袁宗第的鼻子说他纵兵劫掠,怎么嫩还让他去筹措军需?
这是演都不演了?
“中丞,筹措军需这等小事,岂敢劳烦袁总镇。袁总镇还是当坐镇军务为要。”
丁魁楚:“全府尹,你不用替他求情。”
“他御下不严,就得罚他。不然,军法何在?又如何服众?平壤的百姓又如何放心?”
让袁宗第去筹措军需,平壤的百姓怎么可能会放心。
“中丞,平壤乃大城,殿下军令又催的急,只恐袁总镇一人难以顾应诸多。是否请安乡伯一同筹措,也好快一些。”
安乡伯张国材原来在开城,新近才来的平壤,没做过什么“坏事”。
袁宗第的军纪,全府尹是切切实实的领教过。
既然挡不住,那就能请安乡伯这位监纪出面,也好让袁宗第收敛些。
丁魁楚看出了对方的心思,“那安乡伯也辛苦一趟吧。”
“毕竟殿下的军令急切,拖沓之下全府尹很有可能被问罪,我们不能让全府尹为难。”
“末将领命。”
平壤城。
袁宗第领兵列队开来。
“弟兄们,向城中大户借粮。”
“记住,只许找大户,不许骚扰百姓,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那就开干!”
忠勇营在湖广被招降后,湖广官府立刻着手进行整编,其中仍保留了许多闯军士卒。
做这种事,得心应手。
安乡伯张国材领宪兵站在街道,只要不是什么太出格的事,他并不介意。
不多时,平安道的金观察使急匆匆地跑来。
“安乡伯,安乡伯。”
张国材问:“金观察使,这么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安乡伯,天朝大军中的一些兵痞,无视军纪,公然到百姓家中抢东西。”
“抢东西?不会吧?”张国材一副不信任地样子。
金观察使:“千真万确,是下官亲眼所见。”
“那些人,真的是一点军纪也没有,压根就不像天朝的军队,简直就是强盗流贼。”
张国材不由得心道:你看人真准。
表面上,张国材依旧是那副正经。
“不应该吧,袁总镇不是在带人看着?”
“安乡伯,别提了,带头抢东西,就是袁总镇。”
张国材:“袁总镇在我大明,那是治军有方,军纪严明,军队是秋毫无犯。怎么一到朝鲜就变成这样了?”
“这是你们朝鲜的问题啊。”
金观察使整个人不好了,“安乡伯,这怎么能是我们朝鲜的问题?”
张国材反问:“我大明的军队在大明,那是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一到朝鲜就变成这样,这不是你们朝鲜的问题这是谁的问题?”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是给我们朝鲜玩晏子使楚?
金观察使:“安乡伯,可军队一直都在天朝在管,朝鲜并未插手分毫。军纪的问题,怎么也怨不到朝鲜头上吧。”
“我问你,你脚下踩的土地是哪?”
金观察使不明白为何要问这个,老实答道:“这是朝鲜平壤府的土地。”
张国材指着对方的鼻子,“你看看,你看你,你还敢说这不是朝鲜的问题。”
“我告诉你,你脚下踩的,是有明朝鲜国平壤府的土地,这是大明的土地!”
“金观察使,你言语间只谈朝鲜而不提大明丝毫,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将朝鲜从大明分裂出去不成!”
金观察使整个人都麻了,怎么就如此大的一桩罪名就砸在我头上了。
“安乡伯,下官绝无此意。”
张国材问:“金观察使,你可知在汉城的捕盗大将?”
“他就是因为说了这样的话,被判为叛国罪,而且还是朝鲜王殿下亲定的叛国罪,最后满门抄斩。”
“金观察使,你也不想步捕盗大将的后尘吧?”
“我这……”金观察使脑门上的汗直往外淌。
捕盗大将的事,早就在贵族圈子里传开了。他清楚,明军和之前不一样了,是真敢下手。
朝鲜王李倧在明军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自己要是真因为这点事被明军处死,估计就白死了。朝鲜王可能还得鼓掌欢呼,说“杀得好”。
他当然不想落得那般下场。
“是下官失言了,还请安乡伯责罚。”
张国材见敲打成功,笑道:“我相信金观察使是无心之言,绝非本意。”
“可就是让这样的无心之言,才让人伤心。”
“万历时,我大明派军援助朝鲜,因为军需问题出了多少事?仅是战马就饿死多少。若是你们朝鲜能准备充足的军需,还会出这样的事?”
“直到现在,朝鲜依旧无法准备充足的军需,还要靠我大明从登莱转运。”
“要是你们朝鲜军队,你们还会有意饿着?说到底,你们还是不上心,还是拿我们当外人。”
这一点,张国材还真是错怪了金观察使,因为朝鲜人从军,需要自带粮食,还真就不应太担心军需问题。
但气氛到这一步,金观察使哪里敢辩解,只能一个劲的称是。
“是是是,安乡伯教训的是。”
张国材又说:“金观察使,其实,这件事说起来,就是一个误会,是你们大惊小怪。”
“筹措军需这件事,袁总镇同我商议过。其中内情我清楚。”
“这怎么能叫抢东西呢?进别人家里,不顾反对,看见好东西就拿,这叫抢。”
“袁总镇带兵去筹措军需,借钱借粮,哪次没有打欠条?”
“我就问问你,金观察使,袁总镇打欠条了没有?”
金观察使弱弱的说:“回禀安乡伯,袁总镇确实打欠条了。”
张国材质问:“既然打欠条了,怎么能叫抢?这是借。金观察使,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这就是叫借。”
张国材的语气更重了,“既然金观察使你知道这叫借,怎么还说袁总镇是抢?”
“当着大明勋爵的面,公然污蔑大明总兵劫掠,而且这位总兵还是不远千里来支援你们朝鲜的总兵,你说你这是什么行为?”
“往轻了说,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往重了说,诬告反坐,就得治你金观察使的罪。”
“这又是在战时,公然污蔑总兵,这就得就地正法,以安军心。”
“我虽然来平壤的时间不算长,但我对金观察使你还是有所了解的。我清楚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也清楚你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今天这番话,也就是对着我说,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这要是对着别人说,这事可就没这么简单过去。”
对方有实力,且不讲理。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而金观察使是本深有理,但他的理在对方口中,已然成为了罪。
有罪之人还能说什么?对方不治自己的罪就是天大的好事。
“下官也是误听了下面百姓的话,以至于误会了袁总镇,真是罪过,罪过。”
“好在安乡伯胸襟宽广,不与下官一般见识,下官多谢安乡伯原宥。”
张国材大度道:“好啦。朝鲜本是我大明国土,我与金观察使本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又何需说两家话。”
“不过些许误会而已,说开了就好了,无妨,无妨。”
“就是那些百姓,他们可能也是不清楚情况,这才产生误解。金观察使,百姓是无辜的,切不可责备他们。”
不责备?你不说我能责备?
你说了,那就是让我必须责备。
对方或许不是这个意思,但金观察使不敢赌,他只想让对方尽快将此事揭过。
“这些百姓,以讹传讹,令我误解了袁总镇,险些误了大事,更是险些挑拨了朝鲜对天朝的忠诚。”
“这样的贱民,必须严惩!”
“安乡伯放心,稍后,下官一定狠狠地惩罚那些贱民。”
袁宗第带人抢的,都是城里的贵族,到了金观察使嘴里却成了贱民。
这明摆着是想拿贱民去顶罪。
张国材的目的本是要钱粮,并不想杀人,谁知对方回错了意。
如果是那些贵族,他或许就点头了。但面对平民,他还是保留了原始的善良。
“生活不易,就不要为难那些百姓了。记住,不要为难。”
不为难,那就不为难,金观察使正好也懒得去多事。
“安乡伯体恤民情,是百姓之福。”
张国材刚想说话,就看到远处有人急匆匆的跑来,是全府尹。
“安乡伯,袁总镇纵兵劫掠……”
“什么叫袁总镇纵兵劫掠!”金观察使急忙将话抢了过来。
“袁总镇明明打了欠条,这是借。”
“全府尹,看来你也是误信了谣传。走走走,我陪你到现场,我亲自给你解释。”
金观察使不由分说,拉着全府尹就硬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