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心里美滋滋的,“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
汉城。
景福宫中摆下宴席,朝鲜世子李淏代病重的朝鲜王李倧,为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参政袁彭年,设宴接风。
礼部主客司员外郎黎遂球照例与宴,总兵邓世忠因军务繁忙,遗憾缺席。
李淏心里有些打鼓,大明派来了一个山南伯黄蜚,怎么又派来了一个参政袁彭年。
山东布政使司的参政来朝鲜,看样子不像是特别重要的事情。
可不重要,怎么黄蜚的差事还没结束,这又派来了人。
“袁参政远道而来,朝鲜本应款待,奈何地贫又逢战乱,只能是委屈袁参政了。”
袁彭年笑呵呵的,“不委屈,不委屈,这有什么委屈的。”
“不就是吃点咸菜嘛,这年岁,能果腹就已经很不错啦。”
“听闻朝鲜王殿下卧病,陛下特意叮嘱,让我带来一些滋补的药品。”
“来。”袁彭年一挥手,有随从将药品端来。
李淏起身,面朝大明方向行礼,“皇恩浩荡。”
朝鲜这边有人随之接收。
行礼后的李淏落座,“服下这些滋补之药,相信殿下的病很快就能好起来。”
“届时,殿下定还会上表谢恩。”
袁彭年:“殿下不必如此客气,陛下说了,只盼殿下的病尽快好起来,这些,都是小事。”
李淏姿态放的很低,“陛下体恤臣子,臣子岂能忘却君恩。”
“袁参政此番前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若是陛下有旨意,朝鲜上下定当遵从。”
袁彭年:“若说旨意,倒是还真有两个。”
李淏赶忙起身,就要跪倒接旨。
一众朝鲜官员跟着起身,跪倒。
袁彭年起身宣旨。
黎遂球随着起身。
“圣上口谕,明年会试,许朝鲜士子参加。”
嗯?李淏不可思议的抬起头?
一众朝鲜大臣同样一脸的疑惑。
袁彭年继续宣旨:“圣上口谕,许朝鲜难民前往大明避难。”
李淏更懵了?这什么呀,没头没脑的。
见李淏迟疑,袁彭年重了声音,“邸下,还不接旨。”
“臣李淏,领旨谢恩。”
“邸下,请起。”
李淏起身,恭敬的站着。
袁彭年礼让道:“殿下请坐。”
接着又看向朝鲜臣子,“诸位请坐。”
李淏一听,说的这么自然,好像这是你家似的。
“袁参政,陛下让朝鲜士子参加天朝的会试是?”
“邸下有所不知,前番因战乱,我大明的会试暂罢,后战乱平定,陛下又重启了会试。明年正是会试之年。”
“朝鲜身处狼烟之中,礼部的王尚书,忧心朝鲜文脉,便上奏圣上,请求让朝鲜士子参加明年会试。”
“陛下素来宅心仁厚,事关朝鲜,陛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特意额外增设十个名额给朝鲜士子。”
“这是多么大的恩德呀。”
“是啊,是啊。”李淏皮笑肉不笑,他隐隐感觉,大明是跑到朝鲜来挖人来了。
“据我所知,天朝的会试,需先取得举人功名方许参加。”
“朝鲜无人有天朝的举人功名,这该不会有碍天朝的规制吧?”
袁彭年:“陛下说了,为了朝鲜,特事特办。”
“那取得进士功名的朝鲜士子,以后是在天朝任职还是回朝鲜任职?”
“陛下说了,大明尊重朝鲜士子的意愿。愿意留在大明任职的,与大明新科进士一同观政,而后由吏部选官。”
“愿意返回朝鲜的,差专人护送回朝鲜。”
李淏不由得担心起来,那还哪有人会回来呀。
“真是皇恩浩荡啊。”
“那允许朝鲜难民前往天朝避难一事是?”
“陛下说了,朝鲜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大明身为宗主,理当援助。凡是有意前往大明避难的朝鲜百姓,由水师护送至大明,交由各地官府妥善安置。”
这个李淏听明白了,大明缺人,这是跑朝鲜抢人来了。
“袁参政。此事怕是……”
“陛下说了,这是大明应该做的,朝鲜就不用谢恩了。”
陛下说了,陛下说了,陛下怎么这么多话!
李淏一肚子火气,愣是自己劝自己,把自己给劝消火了。
没办法,惹不起呀。
“这会不会太给天朝添麻烦了?”
“陛下说了,不麻烦。”
又是陛下,皇帝的话,李淏哪敢质疑皇帝的话。
袁彭年:“不过,陛下还说了,自愿,不强迫。”
李淏舒了一口气,皇帝说了这么多话,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
“天朝的事,就是朝鲜的事,何况陛下如此为朝鲜着想,相信朝鲜上下定是踊跃。”
袁彭年:“邸下,若是有想要参加会试的朝鲜士子,让他们自行到监护府报名。”
“想要前往大明避难的朝鲜百姓,可以到各地军营报名。”
…………
思政殿。
朝鲜王李倧半靠在王座上。
世子李淏及一众大臣在旁。
“咳咳。”王座上想要说话,却忍不住咳嗽起来。
“大明来的袁参政,说让我们朝鲜的士子参加明年大明的会试,这其中会是什么缘由?”
李淏:“袁参政说了两件事,一件是让我们朝鲜的士子参加明年的会试,一件是大明准备接纳我们朝鲜的难民。”
“大明三十年天灾战乱,人口锐减,想来是要吸纳朝鲜人口来弥补不足。”
“给朝鲜十位进士的名额,应当是作为的补偿。”
李倧隐隐的说:“高了。”
李淏纳闷,“什么高了?臣不明白。”
“你,高看大明了。”
“朝鲜开国之初,数万精骑。结果大明年年让我们进贡战马,每次都是数千匹上万匹。”
“有时还会向朝鲜购买战马,可购买的价格,连买条马腿都不够。”
“到最后,朝鲜实在是没有战马了,只好上奏大明,阐述实情。可辽东的官员依旧与我朝鲜的官员合伙走私战马。”
“朝鲜的骑兵,就是被大明活生生打垮的。”
“大明需要什么,直接让我们朝鲜进贡就是,何需如此委婉。”
李淏还是不解,“敢问殿下,大明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倧沉默了。
他若是知道,不就直接说出来了。
不过,身为领导者,自己不知道,不打紧,自己只需要知道谁知道就够了。
“领相,你以为如何?”
领议政崔鸣吉说:“回禀殿下,大明天灾战乱三十年,殒命无数。”
“乱世之中,妇孺老弱难以存活,活下的,多数是青壮。流贼所裹挟者、建奴所掳掠者,亦是多为青壮。”
“臣听闻,大明收编了大量降军,既是军队,便更是青壮。”
“青壮过多,阳气过盛,有违阴阳调和之道。”
“平安道的官员多有奏报,东江镇收留我朝鲜难民时,便是以妇女为主。”
“大明收留我朝鲜难民之举,想来也是为此。”
礼曹判书李景义说:“这些贱民目不识丁,连汉话都不会说。连话都听不懂,去了又能做什么?他们未必就愿意去大明。”
“殿下,袁参政说的是自愿,若是那些贱民不愿意去,岂不是让大明脸上无光?岂不是辜负了大明的一番好意?”
“臣以为,不妨挑选一些贱民交给大明,以此来维系双方情谊。”
崔鸣吉问:“大明需要的是妇女,可那些贱民多是拖家带口,如何挑选?”
李景义没有回答,反问一声:“领相何必明知故问?”
“大明于朝鲜有救国之恩,而朝鲜有错在先,若想让大明救援朝鲜,朝鲜理应拿出诚意。”
“大明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
“左右不过是一些贱民而已,能为国家效力,是这些贱民的荣耀。”
“何况,大明,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这些贱民应该感谢国家为他们争取来的福气。”
吏曹判书李圣求也说:“这些贱民,只配嫁给贱民,然后生下一堆贱民,子子孙孙都是贱民。”
“去了大明,反倒是有了翻身的机会。这些贱民应该感谢国家才对。”
李氏朝鲜,国情如此。在李景义等贵族眼中,贱民,与牲畜无异。
崔鸣吉是贵族出身,虽心怀怜悯,却也也不会对贱民抱有太多感情。
李倧见状,说:“朝鲜本就有向大明进献美女之例。”
“此事,议政府与户曹、礼曹去办,一定要保证朝鲜与大明之间的情谊。”
“臣等明白。”
李倧接着说:“我朝鲜士子参加大明科考,亦是有先例。”
“此次大明旧事重提,不管是为了接收朝鲜百姓的补偿也好,还是施加的怀柔之策也好,朝鲜都不能错过。”
“朝鲜的士子能在大明会试中考取进士,是彰显我朝鲜礼教的大好时机。”
“我们要让大明看到,朝鲜乃中华之子。如今儿子有难,父亲又怎能忍心不顾?君父又岂能容忍华夏纯朴之风受胡虏腥膻玷污?”
“大明给予朝鲜的十位进士名额,王室出两人。余下的,卿等尽可让家中后辈尝试,哪怕不求功名,去大明开阔眼界也是好的。”
“同时,让这些士子向大明请求救援朝鲜。”
“朝鲜,太需要大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