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肃伯一片好意,我也不好拒绝。不过,这么多钱,安肃伯不让还,这怎么能行。”
“可一百万两银子,我下辈子也还不起。”
“这样吧,一百万两银子,连同刚刚的那一百万两银子,共二百万两,都以安肃伯的名义捐献。”
“我不出钱,又怎么能沾这个名。这笔钱,只能是安肃伯一个人的名字。”
陆清原:“如此也好。安肃伯,你以为呢?”
我的钱,本来就该是我一个人的名字,郑芝龙当然不会意见。
“就按遵化伯的意思办吧。”
“遵化伯此番前来,还带了一些礼品?”一直不曾说话的巡抚张继孟突然开了口。
巩永固:“正是。是陛下托我带给给安肃伯的礼品。”
“天子给臣子送礼,与礼不合。”
巩永固解释:“这是因两位殿下之喜,陛下才命人带着礼品给安肃伯。”
张继孟坚持:“景泰时,为易储,方才给臣子送礼。陛下此举,不妥。”
“这也没什么不妥的,这只是私事……”
不等巩永固说完,张继孟打断问道:“敢问遵化伯,买礼品的钱,是取自内帑还是取自太仓?”
“是从户部度支司支取的。”
“既是私事,又如何能从户部支取?公私岂能混淆?这不合规制。”
陆清原也说道:“若是私事的话,确实当是内帑出资,不宜自户部支取。”
“不如这样,我中丞就此事联名上一道奏疏,让陛下从内帑取一千两,还给户部,此事也就算是揭过了。”
巩永固不悦,“宫中有喜,天家有嗣,陛下出于欣喜,本是好意,赏赐给安肃伯些礼品。”
“张中丞,陆巡按,你们如此为难陛下,不知是何意?”
张继孟正色厉声,“什么叫为难?不合规制就是不合规制,哪怕是陛下也不行。”
“陛下不顾公私,以国帑行私事,这便是不对。”
郑芝龙顿觉悦耳,对,就该好好的治一治皇帝。
让你朱皇帝没事就找我要钱,该。我怕你,文官可不怕你,正好让文官治一治你。
张继孟:“不仅是陛下,户部尚书钱谦益,臣职不明,逢迎媚上。我会在奏疏中连他一并弹劾。”
巩永固:“礼品是我买的,礼品是安肃伯收的,要弹劾,好,干脆把我们一并弹劾算了!”
哎?不对呀。
郑芝龙突然反应过来,这里边怎么还有我的事呢?
张继孟不吃这一套,“弹劾就弹劾。”
“明知是以公济私,不加劝谏也就罢了,反而还一味逢迎,遵化伯,我必弹劾于你。”
“还有安肃伯,收取礼品,实为帮凶,当以从犯论处。”
郑芝龙一脸的冤枉。
我连礼品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成从犯了?
再说了,我两百万两银子都给出去了,收点礼品又能怎么着?
陆清原不得不说话了,“倒也不至于这般严重。”
“不就是些许礼品,把钱补给户部也就是了。国事艰难,我看,就不要弄得满城风雨了,还是静之为要。”
张继孟见巡按说话,不好再坚持,便没有再说话。
没有说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陆清原看向郑芝龙,“安肃伯,就劳烦你将钱补给户部。”
郑芝龙整个人都懵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
“按台,是让我出钱吗?”
陆清原点点头,“礼品是给安肃伯你的,于情于理,确实应该是由安肃伯你出这份钱。”
“安肃伯,你总不能让陛下出钱吧?”
陆清原疯狂使眼色,意思是,你郑芝龙要是不想挨弹劾,就得花钱消灾。
“这个……”郑芝龙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二百万两银子都花出去了,不差这点了。
“好吧。”郑芝龙说道很无奈,“为人臣者,就应替君父分忧。”
“这份钱,我出。”
“遵化伯,这些礼品花了多少钱?你说个数,我准备好,走的时候一并带回南京,转交户部。”
巩永固:“也不算多,也就十万两。”
十万两?郑芝龙再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皇帝给我送的金山呐还是银山呐,值十万两?
看郑芝龙怀疑,巩永固不紧不慢的开始解释。
“是这样,购买礼品的事,陛下交代给了我。”
“我一想,是给安肃伯购买礼品,岂能马虎,必须买最好的。”
“不管是丝绸、棉布、还是瓷器,全都是挑选最好的,每件礼品都是优中选优。”
“不信的话,安肃伯可以拿着礼单对照。”
“好了,好了。”郑芝龙已经没有耐心了。
二百万两都出了,还差这十万两嘛。
“我怎么会不相信遵化伯呢,礼单我就不看了。”
“就是不知道遵化伯什么时候离开福建,我这边也好准备。”
巩永固:“近几个月我不会离开福建。”
“我这次来,还有兵部的差事。我得到澎湖、东番、琉球去看一看。”
“尤其是琉球,琉球卫都设立这么长时间了,兵部需要了解现状。”
郑芝龙一听,还有好几个月呢,那就不着急准备钱了。
巩永固接着说:“不过,安肃伯一番心意,岂能耽搁。”
“我虽然暂时不会离开福建,但可以派随从先将安肃伯的心意送抵南京。也好让陛下、让满朝文武知道安肃伯的拳拳报国之心。”
郑芝龙都笑了,我报个屁国,你要是不威胁我,我能掏钱?
转念又一想,可不是拳拳报国之心,我要是不报国,你巩永固哐哐就得给我两拳。
郑芝龙咬紧后槽牙,“遵化伯还真是善解人意呀。”
巩永固:“我这不算什么,主要还是安肃伯忠贞体国。”
陆清原也说:“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都是忠贞体国之人,谁也不用谦虚。”
“哎?”陆清原察觉到了郑芝龙脸色的难看,“安肃伯,怎么看你有点不高兴呢?”
郑芝龙:我还高兴?
一进屋,话没说几句,我二百多万两银子就没了,我能高兴得起来吗?
我能保证不哭就算不错了。
“高兴,高兴,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一想到大明朝中兴在望,我高兴的都喜极而泣了。”
巩永固感叹道:“安肃伯都要喜极而泣了,这得对大明朝忠诚到什么地步才会如此。”
“不行,这样的忠臣,我必须得举荐给圣上。”
“适才我不是说南京后军都督府还缺一名佥书,这个职位现在已经配不上安肃伯了,我上奏陛下,安肃这样的忠臣,必须得是五府掌印。”
郑芝龙眼里都能喷火。
我钱都花了,还把我调走,这就是你们的不地道了。
郑芝龙当局者迷,陆清原旁观者清。
这哪是要将郑芝龙调离福建,这是想将刚才的话说圆。
不然,不就成了朝廷拿官职调动来威胁郑芝龙了,朝廷是正义的,绝不会这么做。
陆清原再次下场,帮巩永固把话编织的圆满。
“遵化伯有所不知,福建海域,海寇袭扰频繁,还有大量的西洋人往来,乱的很。”
“若想绥靖海疆,福建离不开安肃伯。”
“尽管安肃伯此次是高升,但安肃伯是福建人,就算是为了家乡的父老,我也只能厚着脸皮请安肃伯暂缓离闽。”
郑芝龙要的就是这个,“按台言重了。”
他又看向巩永固,“遵化伯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地方未稳,家乡父老仍有陷入险境之危,我实在是走不开。”
巩永固叹息一声,“安肃伯如此大才,真是可惜了。”
“安肃伯心怀家乡百姓,我也不好强求。待海疆绥靖,若是安肃伯有意中枢,我定然再向朝廷举荐。”
要钱的事情已经说完,剩下的就没什么好聊的。
几人随意客套几句,便各自忙去了。
郑芝龙差人将礼品抬回家。
刚一进家门,郑芝龙就迫不及待地拆箱查看。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十万两银子。”
他打开了一个箱子,见没什么稀奇的,便吩咐下人,“把箱子都打开。”
“是。”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郑芝豹,他顺着声音走出房间。
“大哥,从哪弄来了这么多东西。”
“陛下赏赐的。”
“陛下赏赐的?”郑芝豹急忙跑过来,“我倒要看看,陛下都赏赐了些什么好东西。”
“这是大绒,在咱们这市面上,一匹大绒没一百三十两银子可下不来。”
“还有这松江棉布,一摸就知道是好料子。”
郑芝豹又跑到一个箱子旁,“大哥,你看这瓶子上的花,这个精细,如此精致的瓷瓶,没十两银子下不来。”
“这陛下对大哥您真是不错,竟赏赐了这么多好东西。”
“大哥,您如今是君子豹变,风光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郑芝龙越听越来气,“君子豹变?变他奶奶个腿!”
“你知道我这君子豹变是怎么变的?我是拿银子变的。”
郑芝豹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大哥,我听下面的人说,巩永固来了。”
“他该不会又找你要钱了吧?”
郑芝龙:“没错。”
“要了多少钱?”
郑芝龙指向礼品,“就这一堆东西,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银子!”郑芝豹都惊住了。
“东西是好东西,可加一块也不值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银子的东西,就拿这么点玩意来糊弄咱们,这巩永固是从中贪了多少啊!”
郑芝龙:“也没贪多少,也就二百万两银子而已。”
郑芝豹:“二百万两银子!还而已!”
“大哥,你疯啦?”
郑芝龙:“兄弟,我没疯,我疼啊。”
“我就在巡抚衙门跟人聊了会天,临走塞给我这么一堆东西,完了就管我要二百一十万两银子,我不给,他们还威胁我。”
“兄弟,二百一十万两银子,可心疼死我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