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
朝鲜世子李淏亲自带队,出城相迎。
远远的,李淏就看到了那支行进的队伍。
看着看着,李淏的心变得忐忑,“看天朝的军队人数,怕是不到万人。”
旁边的吏曹判书李圣求一直观察着队伍人数,听到世子的话,回道:
“邸下,不是不到万人,恐怕连五千人都不到。”
“不会吧?”李淏惊讶不已。
“天朝派人渡海而来,若是只派那么几千人来,兴师动众,不值啊。”
“离朝鲜最近的登莱镇,单是水师人数就不下万人,天朝当是不会如此吝啬。”
李圣求叹了口气,“邸下,国与国之间,哪有吝啬一说。只怕是天朝对我朝鲜,心有不满。”
李淏默住了,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不愿意去想。
“来了。”队伍靠近,李淏也来不及去顾及这些,立刻化作一副笑脸。
“见过山南伯。”
“殿下客气了。”黄蜚闪避一旁,没有受礼。
李淏见黄蜚不受礼,直接跪倒在地。
“还请山南伯救命朝鲜。”
跪大明的天使,不丢人,反而还是荣幸。
世子这一跪,跟随而来的一众朝鲜官员纷纷跪倒。
李淏跪的很突然,很迅速,很果决。
黄蜚没有反应过来,等李淏跪倒了,他这才急忙将李淏扶起。
“邸下这是如何?真是折煞下官了。”
李淏不起,“朝鲜受奴祸日久,百姓苦不堪言,上下数百万百姓,日夜翘首,只盼天朝发兵救朝鲜于水火。”
“邸下放心,陛下已经答应发兵援救。”
“当真?”
“自然,不然兵部为何会派我前来?我又如何敢假传圣旨?邸下,快快请起。”
李淏这才起身。
黄蜚又对着其他跪倒的朝鲜官员,“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李淏说:“殿下听闻山南伯到来,本欲亲自迎接,奈何因病卧床,唯恐恙态惊扰天使,这才派我代为相迎,还请山南伯勿怪。”
“在码头时,领议政已经同我说了,殿下的病情如何?”
“听闻山南伯前来,气色已然见好。”
黄蜚:“这么看来,殿下这是心病啊。”
“不敢瞒山南伯,朝鲜大半国土沦落建奴之手,殿下日忧夜愁,身不离案牍,这才积病如此。”
“邸下放心,我这次来,就是为殿下解此心病的。”
“哦。”李淏略显兴奋,“李淏愚钝,还请山南伯明示。”
李淏哪是愚钝,他就是想拿话赶着,让黄蜚说句瓷实话。
朝鲜若想结束战乱,只能依靠大明。
黄蜚迟疑片刻,做出一副为难之状。
“本来,这是机密,我不能说。”
“我大明本就有保密规制,圣上登基后,又令法司详细制定了保密条例。我若是说的话,就是泄露机密。”
“不过,看邸下如此心焦,罢了,我就稍微透漏一些。”
“陛下已经令兵部集结兵马,令户部筹措军需。我这番前来,就是来探路,等摸清楚军情后,兵部那边才好根据军情排兵布阵。”
有这么一句瓷实话,李淏总算是安下心。
反正汉城有明军驻守,朝鲜的王公贵族主要都在汉城,汉城固若金汤。
朝鲜王室的安危不用担心,只要熬到明军援兵到来,什么就都好说了。
“多谢山南伯据实相告,李淏感激不尽。”
“邸下言重了。”
见黄蜚透露出实底,领议政崔鸣吉上前说:“邸下,山南伯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是不是先请山南伯进城歇息。”
“对对对。”李淏这才反应过来,“见到山南伯,高兴过头,险些误了事。”
“殿下已经命人摆下酒宴,为山南伯接风。还请山南伯进城赴宴,我亲自为山南伯引路。”
黄蜚一拱手,“有劳邸下了。”
…………
景福宫。
一座宫殿内。
朝鲜王李倧坐在上位。
礼部主客清吏司员外郎黎遂球,东江团练镇总兵兼监护府监护邓世忠,山南伯黄蜚,以及朝鲜大臣,分列而坐。
唯有一人,相对特殊,忠义伯林庆业。
他本是朝鲜人,按理来讲应该坐在朝鲜大臣一侧。可他是大明皇帝册封的伯爵,那就是实打实的大明人。
林庆业,自然是坐在了大明这一侧。
有侍女在不停的上菜,很快就满满当当的摆满了桌面。
菜肴摆的很满,但看得黄蜚直皱眉。
黄蜚忍不住对身边的邓世忠说:“肉菜少,素菜多,素菜还净是些咸菜。”
“大老远老一趟,就让吃这个?”
邓世忠解释:“山南伯有所不知,朝鲜物资匮乏,东西本来就少。”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接风酒宴比这次要丰盛的多。这不是建奴打进了朝鲜,世道乱,朝鲜北部乱成了一锅粥,哪还有人能安心种地、养牲畜。”
“这不是下官在替朝鲜人开脱,当下在朝鲜能搜罗到的好东西,都在桌上了。再好的,朝鲜人是真拿不出来。”
“你看那朝鲜王还有朝鲜世子,吃的不是跟咱们一样。凑活凑活吧。”
黄蜚看了过去,发现朝鲜王李倧、朝鲜世子李淏桌上的菜和自己桌上的菜一模一样,那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同时,黄蜚的心里开始盘算。朝鲜穷啊,这以后朝鲜内附,大明接手这么一个穷地方,不能赔钱吧?
李倧举起酒杯,“本王代表朝鲜,敬山南伯一杯。”
听到声音,黄蜚举起酒杯,向李倧示意,而后一饮而尽。
李倧将酒杯放下,侍奉的侍女有眼色的上前斟酒。
“本王听闻,林庆业被陛下封为了伯爵?”
“正是。”黄蜚做了回答。
“陛下有感林庆业不远千里,历经险阻投效我大明,特封其为忠义伯。”
“来。”黄蜚看向林庆业,“忠义伯,还不向殿下见礼。”
林庆业还保持着在朝鲜时的姿态,共恭恭敬敬的起身行礼,“参见殿下。”
天色有些发暗,衬得李倧沉重的脸色,倒是没有那么明显。
“能得陛下赏识,一定要明白一个‘忠’字,一定要铭记一个‘忠’字,要对得起陛下赐予的‘忠义’之名。”
朝鲜臣子变为了大明臣子,隔着锅台上炕,这是李倧不愿意看到的。
一口一个忠字,一口一个忠字,林庆业听得隐隐有些刺耳。
忠字,确实值得强调,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下官必当谨记殿下教诲。”
“咳咳。”李倧忍不住咳嗽两声。
黄蜚见状,说:“殿下,此行有随军的军医,用不用让军医为殿下诊治?”
李倧不想让明军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劳山南伯好意,本王的身体早就让医者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不必麻烦了。”
“山南伯一行远道而来,还是好好的歇息吧。”
黄蜚:“殿下身体无恙,那下官等人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朝鲜战局,免不得还要麻烦殿下操持,殿下可一定要调养好身体。”
这句话,不管是什么意思,但他说到了李倧的心坎里。
“听闻天朝决议出兵援救朝鲜?”
“正是。”
李倧眼中久违的闪出一道精光。
“不知天朝大军何时到来,有多少兵力,朝鲜这边也好早做准备。”
黄蜚说:“是这样,陛下命我与忠义伯前来,就是为了探查清楚朝鲜军情。”
“只有了解了朝鲜的实情,兵部才好做出相应的调度。”
“大明境内的兵马已经在集结,军需已经在筹措,待清楚朝鲜军情后,相信很快就可以出兵。”
“届时,具体的情况,兵部应该会让登莱向朝鲜发咨文。”
李倧眼中的精光黯淡下去,他听明白了,明军这是在有意拖延。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只是,朝鲜身陷虏患,无力支撑,还望天朝速速发兵。”
黄蜚:“殿下放心,只要弹探查清楚朝鲜军情,枢密院筹措足够军需,兵部随即就会发兵。”
李倧眼里的精光彻底消失,怎么又加上了军需这样一个限定条件。
“朝鲜局势虽已间不容发,但也会竭力为天朝大军提供军需,只求天朝速速发兵。”
黄蜚还是那一套话,“殿下放心,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李倧见还是这套话,就没再继续追问。
双方便开始例行公事般的继续进行宴会。
…………
思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