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杨维垣处理的方式很简单,杀人。
从盐商,到盐场,到盐户,杨维垣将整个两淮盐政杀了一遍。
正是由于两淮盐政上的血雨腥风,两浙的盐商势力吸取教训,并未有太多逾越之举。
也正是由于此,两浙盐政仍存有许多“顽疾”的人与事。
盐场对自己起了疑心,说是抓去见官,杨文骢可不敢堵他们就真的会将自己扭送官府。
杀个人往山里一埋,那真就找不着了。
杨文骢已经蓄好了力。
“老实跟我走吧。”一壮汉看杨文骢上了年纪,没把他当回事,伸手就要抓他的肩膀。
杨文骢右手擒住对方的腕子,猛地向后掰去发力。伴着咔嚓一声,他一脚踹出,那壮汉已经倒在地上。
又有一壮汉袭来,杨文骢顺势一个过肩摔,将人摔在地上,起右脚朝那壮汉胸口跺下。
一口鲜血喷出,人已经昏死。
其他壮汉见状,竟产生了怯意。
李总催:“没想到你手上还有功夫。”
“买私盐,有功夫,看来你是那贩卖私盐的盐枭。”
“都听好了,把这个盐枭拿了,送去官府领赏。另外,凡是拿下此盐枭者,盐场另有奖赏。”
李总催看出了来人不简单,便做了承诺。
其他壮汉互相碰了一下眼神,知道对方不好惹,想一拥而上。
这时,一支响箭呼啸而来,钉射在地上。
壮汉们被镇住了,并非是这一支响箭,而是正在跑来的另一伙人。
哪个盐场不卖私盐,卖私盐是重罪,难保不会有人做出什么举动。
杨文骢微服私访,但他身边跟着便装的盐警团官兵。
李总催知道事情不好,赶忙吩咐人跑回盐场报信。
杨文骢注意到了,“让人回去报信了?”
“不用这么偷偷摸摸,我不会拦的。我还想看看,你能搬出哪尊大佛来。”
“贵驾究竟是什么人?”李总催意识到情况不妙,连称谓都换了尊称。
“这个你不用管,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管你搬出哪尊大佛,我都不惧。”
杨文骢下令:“把他们抓了。”
“是。”浙江盐警团的陶千总带兵抓人。
“且慢。”李总催喊了一声。
“贵驾若是官府的人,就请亮明身份。若是遮遮掩掩,身份不明,那我等断无束手待缚之理。”
杨文骢:“告诉他。”
陶千总:“这位是两浙运司新任运使杨文骢杨运使。”
“瞎了你的狗眼,还不跪下!”
李总催知来人身份不会有假,但他仍要问:“可有凭证?”
陶千总将自己令牌扔了过去。
“擦亮眼,看仔细了。”
李总催接过令牌,盐警团三个字格外亮眼。
“原来真的是运使,小人不知运使大驾有失远迎,还请运使恕罪。”
杨文骢没有客套,“李总催,这下你可看清楚了?”
“回运使,小人都看清楚了。”
“既然看清楚了,那就好说。陶千总,把他们拿了。”
“是。”盐警团的兵上前拿人,这次,李总催没有任何反应,任人摆弄。
“李总催。”杨文骢说话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你们永嘉盐场堪称铁板一块,任凭我怎么套话,我都没有套出有用的东西。”
“而你刚刚的处置,也并没有任何问题。遇到买私盐的,抓起来扭送官府,就应该如此。”
“可你不该派人去报信,现在就看看来的会是谁吧。”
“把他们的嘴堵了,押到一旁,敢乱说话,就打。只要不打死,我都能扛。”
陶千总是从开封之战中活下来的,他就待见这种有魄力的上司。
“卑职遵命。”
本在盐田中的盐户早已被这边吸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杨文骢冲着这些盐户喊:“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里的事和你们没关系。”
“手上的活,不要停。”
很快,杨文骢就见到一军官带着大队的士卒赶来。
“怎么回事,谁在永嘉盐场闹事?”
人还未到,那军官就已经吵吵起来。
“是我。”杨文骢站了出来。
那军官问:“你是什么人?”
“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盐运使,杨文骢。”
陶千总将令牌递给那军官。
那军官接过,确认无误后,还了回去,语气也随之变得合缓。
“下官是温州卫的千户,姓刘,负责巡捕之事。听闻永嘉盐场有人闹事,这才带人前来查看,没想到竟是杨运使。”
“既然是个误会,那下官就不打扰杨运使了,告辞。”
对方是温州卫的人,不属盐政衙门,杨文骢无权干涉,“刘千户请便就是。”
盐田中,盐户们的注意再次被吸引。
他们心道:今儿真是热闹。
刘千户带兵刚走,迎头碰上了一官员带人走来。
那官员见刘千户这么快就走,还纳闷呢,本想开口询问,刘千户却像没有看到一样,反而加快了脚步。
坏了,那官员从刘千户的反常判断出,永嘉盐场怕是来了硬茬子。
他是两浙都转运盐使司温台分司的副使,别人能躲,他不能躲。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还未走到近前,杨文骢已经通过官服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温台分司的常运副吧?”
“正是。”
“我是杨文骢,初任两浙运司。咱们虽然没有见过面,常运副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陶千总再次将令牌递过,以证明身份。
杨文骢:“温台分司是由你常运副负责,永嘉盐场出了事,这温州卫的人来的比你这个运副还快?”
“运使容禀,刘千户负责这一带的捕盗,时常在这附近巡逻,听到动静立刻就能赶来。”
“下官在衙门里处理公务,一时之间……”
杨文骢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理解,理解。”
“既然是忙于公务,那温州的盐政改制现在到了哪一步?”
“这……”常运副犹豫了。
“是原地踏步吧。”杨文骢替对方做了回答。
“盐政改制,隆武三年九月朝廷就已经下了札付,如今是隆武四年正月。这么长时间了,还迟迟未动!”
“你在等什么?是在等朝廷的动向?还是在等江淮的动向?”
“下官……”
杨文骢:“不用解释,挂冠自肃,准备接受勘问吧。”
说话间,杨文骢又注意到了看热闹的盐户。
“常运副,你的事,一会再向我说清楚。你先去告诉这里的盐户,让他们安心的做活。天塌下来,制盐也不能停。”
“是。”
…………
温台分司衙门。
杨文骢坐在上位。
“圣上有旨,隆武三年八月二十九以前的盐事,无论对错,既往不咎。”
“常运副,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也知道我在朝中的关系。废话不多说了,你都明白。”
“我就问你,隆武三年八月二十九以后,在盐上你有没有什么亏心事?”
“不敢瞒运使,下官贪过小便宜,但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小人看得出此次风声紧,就没做什么亏大心事。”
“这些小事,无伤大雅,无妨。”杨文骢给对方吃了颗定心丸。
“本地的卫所与私盐是否有染?”
“运使,您也知道,盐政中有一项名为军盐。”
这算是侧面的回答了,杨文骢又问:“那本地的官府呢?”
“温州知府是新调来的,暂时干净。就是这个永嘉知县黄淳耀,对盐政改制颇有微词。”
“他有什么微词?”杨文骢问。
“他觉得朝廷所定盐价一斤十五文,太高了,有碍民生。不过,下官觉得他是沽名钓誉。”
“而且,这个黄淳耀是江南名士,复社中人,对马阁老一贯是持有敌意。”
杨文骢:“早年间我也加入过复社,与黄淳耀倒是有几分点头之交。”
“他不见得是沽名钓誉,可他抵制国策倒是真的。”
“一个知县而已,不必管他。常运副,圣上有旨,以前的事,无论对错,都过去了。”
“你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就仍是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