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脸大汉是他们运司衙门一直在盯的主犯,没想到被狼山镇的人抢先一步拿了。
“这……”马千总本想交涉,大家伙都是为大明朝当差,总该相互给点面子。
可看到黑人兵那张黑脸,马千总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位同僚,可是有什么事?”
听着那黑人兵说话,马千总惊讶的瞪大双眼。
这汉话说的,有模有样,还带着一股江西口音。
像是看出了马千总的疑问,那黑人兵说:“我跟我爹都是刘綎老将军的家丁,我从小在刘将军的老家江西南昌长大,也就学了一口江西话。”
马千总:“失敬,失敬。”
“这个人,是我们运司衙门盯的人犯,你看能不能……”
那黑人兵:“早这么说不完了,看你那吞吞吐吐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天朝大国的气象。”
“我们将军吩咐了,我们只是配合,人犯就交给你了。”
马千总被训得一愣一愣的。
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大明朝正经的军户,竟然让一个外藩归化之人训斥为没有天朝大国的气象。
这时,牛千总走来催促,“老马,你在愣着干嘛呢?这人还没抓完呢。”
马千总:“你看看你那副急躁的样子,真是没有一点天朝大国的气象。”
这下轮到牛千总愣住了,稍微一缓神,忍不住骂:“我气象你奶奶个腿!”
刘孔昭吩咐:“都利索着点。”
李祖述见差不多了,问:“诚意伯,这人都关哪?”
“盐政上的是归朱郎中管,问朱郎中。”
李祖述转向朱在铆,“朱郎中,你看这人?”
“我是中枢来的,不算了解情况。杨副宪久在扬州,听杨副宪的。”
李祖述又跑到杨维垣身边,“杨副宪,这人关在哪?”
杨维垣一愣,“朱郎中、诚意伯、巫山伯他们都在,这事得听他们的。”
“他们说听杨副宪你的。”
杨维垣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群中枢来的人都不想担事。
“运司衙门没有大牢,主犯单独关押。余下的,全押进院子里。”
“让下面的人都看仔细点,谁敢乱动,狠狠地打!”
“这事,让下面的官兵去干就行了。临淮侯,您身子金贵,别让那些盐户污了您的眼。”
朱在铆、刘孔昭见杨维垣安排的差不多了,这才走过来。
“杨副宪,那些盐商怎么办?”朱在铆问。
“朱郎中,我已经派人盯住他们了。只是我这人手有限,还要有劳朱郎中和诚意伯带人协助。”
朱在铆看向刘孔昭,“诚意伯,您带人去一趟,还是我带人去一趟?”
都这么问了,朱在铆肯定是不愿意去,刘孔昭当然也不愿意去。
巫山伯陆继宗,锦衣卫指挥佥事杨山松,也肯定不能让他们俩去。
狼山副总兵刘俊,扬州府的地方官,本就是协助,不方便太过麻烦。
刘孔昭心中留只剩下了一个人选。
“让临淮侯去吧,孩子嘛,正好让他去历练历练。”
朱在铆:“那就听诚意伯的。”
“临淮侯。”刘孔昭冲着人群喊。
李祖述听到声音走来,“诚意伯,您找我。”
刘孔昭没有说话,示意让杨维垣讲。
“临淮侯,这里算是稳住了,就剩下盐商了。只是运司人手不足,我让杨运使带队,还要有劳临淮侯带兵协助。”
“我去带队?”李祖述疑惑的的望向刘孔昭。
刘孔昭:“临淮侯,你可是南京城人所共知的青年才俊,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经验。”
“本来朱郎中是打算亲自带兵去的,是我特意帮你争取到的这个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
李祖述明显是不信刘孔昭的说辞,可他也并未想太多,只觉得是刘孔昭想让自己去跑腿。
“领命。”
朱在铆悄悄的审视着刘孔昭的脸皮,以后最好离这家伙远一点。
…………
两淮盐商会。
韩老板坐在上位,其余盐商分列两座。
“据手下人来报,江面上来了好几艘大船,顺着运河向北,航行的方向是扬州。”
一位孙姓老板的话,让在场的人炸了锅。
一位杨姓老板说:“会首,您可是去了趟南京,朝堂上的人每年都收咱们那么多钱,他们总不能想白拿吧?”
正在品茶的韩老板将茶杯放在桌上,“我是去了南京,可你们也都知道,礼并未送出去多少。”
“原来朝廷在北京,那些当官的什么都敢收。眼下朝廷在南京,这些当官的都收敛了许多。”
“原来一直和咱们打交道的那个严一敬,你们大家伙也都知道,贪得无厌。可这次,他愣是没敢收礼。”
“朝廷这次是下了狠心要整顿盐政,听说这盐政新策还是皇帝亲自修订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次,你我就自求多福吧。”
杨老板急得直接拿手敲桌子,“咱们上哪去自求多福?”
“在大明朝,当家的是官员,不是咱们这些商人。”
“以往咱们靠的就是朝堂上的那些官员替咱们说话,咱们才能做生意。”
“现在来看,连那些当官的都感到害怕了,咱们又能如何?”
“咱们有钱,手底下也养了不少护卫,可咱们手里有兵吗?咱们拿什么去扛军队?”
孙老板也忍不住说道:“朝堂上的那些人让咱们在扬州煽动盐户闹事,他们好以此为借口上疏反对。”
“这一招,以往是百试百灵,可这一次若是还能灵验的话,朝廷也就不会派那么多兵来扬州了。”
“会首,咱们要不就此收手吧,说不定还能落一个体面。”
韩老板沉默良久,“死了才叫体面。”
“我离开南京的时候,严一敬已经给我放了话,说我们都是明白人。”
“朝廷缺钱,咱们有钱,而且咱们手里还有积压多年的盐引,朝廷一定会想办法将我们定罪。”
“如此一来,钱有了,多年来积压的盐引也就没人再提了。”
一众盐商闻言,全都成了哑巴。
杨老板脾气较急,“那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就不能想想办法?”
“我们把钱全交出去,就不能求一条活路?”
韩老板也有些急了,“现在不是钱的事,现在是朝廷……”
外面,一个下人慌慌忙忙地跑进。
杨老板眉眼倒竖,“没规矩的东西,这是你进来的地方!”
“滚出去!”
“呦呵,这是让谁滚出去呢?”杨振熈带兵冲了进来。
杨老板立刻熄了脾气,行礼,“见过运使老爷。”
韩老板等人跟着起身,“运使老爷大驾光临,两淮盐商会当真是蓬荜生辉。”
“运使老爷,您请上座。”
“来人,给运使老爷上最好的茶。”
“不用这么客气。”杨振熈拒绝了。
“我这次过来,不是来喝茶的,而是请诸位去运司衙门喝茶的。”
韩老板心头发紧,难道朝廷真的要对盐商下死手?朝堂上的那帮人败了?
“运司有事,小人等定然全力配合。只是,能否告诉小人一声,去运司是为了什么事?大概去多长时间?”
杨振熈笑道:“韩会首这么问,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运使老爷真会说笑,小人哪里有那个胆子。”
“就是拙荆生性胆小,小人是想派人回去告诉她一声,免得她担心。”
杨振熈:“夫妻情深,着实是令人羡慕。”
“这点,韩会首不必担心。令正那里,运司衙门会派人去通知的。”
“不止是韩会首。”杨振熈扫视众人,“诸位老板的家里,运司衙门都会派人去通知的。保证一个都不会落下。”
韩老板众人面如死灰,朝廷这是连他们的家人都不愿意放过。
临淮侯李祖述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大堂。
“这大堂装饰的令人眼花缭乱,就连铺的桌布都是大绒。正常的市价,得一百两银子一匹,这年月,一百二三十两都未必能买得下一匹大绒。”
“久闻两淮盐商富甲天下,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韩老板这才注意到杨振熈身边还有一位漂亮小伙。
这小伙,那个俊俏。
官服胸前绣着白泽,听口气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出身,难道是勋贵?
不过,这番话确却是让本就心冷的韩老板,凉意更甚。
朝廷的人觉得盐商有钱,这绝非好事。
“行了,韩老板,不要想太多。”杨振熈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诸位过去,是因为围堵运司的盐户供出是受到了两淮盐商会的煽动。这次,就是请诸位老板过去配合问询。”
“当然,我个人是相信诸位老板的。朝廷派来了大批官军,运司这边人手充足,问询过后,只要没问题,诸位很快就能回来。”
韩老板已经不报任何希望,就你这口气,我们还能回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