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虚到,直到皇帝问话,他才回过神来。
“回禀陛下,我大明运司有六,两淮、两浙、长芦、山东、河东、福建。”
“山东、长芦、河东,因北地新复,此三运司尚在重建之中,算是半新的衙门,怎么都好说。”
“臣是福建人,熟悉本省情况。福建运司,相对薄浅,推进改制,犹有余缓。”
“天下之盐,首在两淮,其次两浙。两淮、两浙无虞,其他地方,当是传檄可定。”
朱慈烺点点头,“民间常说,牵牛要牵牛鼻子,何侍郎一语中的。杨指挥。”
杨山松:“臣在。”
“何侍郎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回禀陛下,臣都听到了。”
“那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臣知道。”
“那就下去办事吧。”朱慈烺接着又追了一句,“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杨山松有礼数,礼让何楷走在前。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乾清宫。
“少司农见到我,好像很吃惊?”
“文官突然见到锦衣卫,应该都会吃惊吧?”
何楷给出了一个看似正确的回答。
“我大概能猜到少司农想的是什么,就是不确定对不对。”
何楷听出杨山松有话要讲,有意放慢了脚步。
杨山松觉察出了何楷的变化,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少司农不是背后放冷箭之人。”
何楷闻言,放下心来。
他弹劾杨嗣昌,都是公开弹劾,是真刀真枪的正面进攻,属于守规矩之人。
何楷是福建人,福建文风亦是昌盛,何楷并非孤家寡人。
杨家,不愿意树敌太多。
“承蒙夸奖。”何楷加快脚步,直奔户部。
事实也正如所料,杨鸿虽报仇心切,却也不至于搞得举世皆敌。
东林党已经够难对付的了,复社和东林又相当于是“一奶同胞”,杨鸿不傻,他不会自不量力的挥刀砍向所有人。
杨家与你何楷是有旧怨,但不至于非得拼个你死我活。
皇帝让杨鸿担任户部右侍郎,为的就是盐。
两淮、两浙那是谁的地盘?
杨家同东林党是不死不休,没有化干戈为玉帛的可能,非得死一个这事才算完。
只要你何楷在盐政上保持中立,主管盐法的杨鸿,也会保证盐政的问题,不会追溯到上一任主管盐法的何楷身上。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说透了。
何楷提速回了户部,杨山松转道回了锦衣卫。
回了户部的何楷,一进大堂,就看到右侍郎杨鸿的书案上堆起厚厚的公文。
杨鸿已经被埋在里面,看不清人了。
户部尚书钱谦益的书案前,同样堆起高高的公文,听到有人来了,他抬起头,“玄子回来了。”
实际中,钱谦益的资历、声望,远超何楷,他称呼对方表字,是为了显得亲近。
何楷尽管钱瞧不上钱谦益,但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他不能没大没小的随意称呼。他与钱谦益并不亲近,便以官职相称。
“大司农。”
“照身贴给圣上看了?”
“看了。”
“圣上以为如何?”
“圣上很满意,让户部照此例,颁行天下。”
“这就好,这就好。”钱谦益的心里算是清爽了许多。
“那就给各北方各省府州县下札付,让他们尽快去办。”
何楷回:“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这点小事何必玄子你亲自去”钱谦益冲着堂外喊,“来人。”
“在。”堂外走进一户部官员。
“照身贴的事,就按照咱们制作的样式为模板,给北方各省府州县下札付,让他们尽快去办。”
“下官明白。”那户部官员刚下去办事,又被何楷喊住。
“等等,札付拟好之后拿过来给……”何楷突然想起看来堂上还有一位户部尚书呢。
“拿过来给大司农和我查看,等大司农和我确认无误后,再下发给北方各省。”
“下官明白。”那户部官员说完后,有意停顿片刻,确认三位上官没有吩咐后,这才离去。
钱谦益说:“玄子,你做事就是谨慎。”
“这样也好,你我看一眼,省得下面的人出差池。”
何楷这位户部左侍郎主管版籍,这是他的职责范围,他必须认真。
统计人口这种事,这本来就是精细活,也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何楷不敢不上心。
事关北方复兴,同时也是皇帝亲自交办之事,不然,一个问责下来,他吃不消。
“户部的差事本来就是又多、又杂、又乱、又难,下官若不谨慎些,万一出了岔子,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
“这话算是说道我心坎里了。”钱谦益深以为然。
“户部改制后,总有人说户部是撞了大运,什么官位多了,什么官兵也多了。这些人只看到户部的表面风光,他们哪里知道户部的难处。”
“现在剿饷、练饷停止征收,赋税少了一大截,我大明朝本就入不敷出的窘境,更加雪上加霜。北地又被免了赋税。”
“可玉,现在大明的赋税可就全压在盐政上了,户部也就全指着你了。”
钱谦益知道自己政治能力不行,对下属,就十分客气,因为得指望着他们撑起户部的摊子。
杨鸿闻言,将头自公文中探出,“下官定竭尽全力。”
面对杨鸿这冷淡的回应,钱谦益略显尴尬。
钱谦益虽然也是东林中人,可他拢共没当多长时间的官就被人斗倒了,杨嗣昌受东林攻击时,他早回家多少年了。
杨鸿这家伙对东林党有偏见,钱谦益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要不是我政治能力不行,用得着热脸贴你那冷屁股!
钱谦益一怒之下,赔了个笑脸。
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目前还得指望杨鸿撑场子,不能生气。
没办法,谁让自己技不如人。
户部这这这一摊子烂事,还靠下面的人。
“竭尽全力就好,竭尽全力就好。”
“太仓,可就指着盐政呢。千斤重担全在盐法司上,可玉,你掌盐法,就多费费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