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巡按御史梁以樟赶回武昌。
“枢密院的张枢使到了?”
黄朝宣:“正是。”
“人在哪?”
“紫阳湖。”
紫阳湖,又名墩子湖,张伯鲸正站在湖边。
“物是人非事事休,天灾人祸,紫阳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紫阳湖了。”
“枢使远道而来,何不进公廨歇息。这个残破的紫阳湖,没什么看头。”
张伯鲸闻声看去,见一年轻官员走来,胸前补子绣的獬豸,令张伯鲸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梁按台。”
“枢使。”梁以樟见礼。
张伯鲸将目光又放回湖中,“我年轻时曾游历武昌,还曾在此湖边与友人吟诗作画。”
“这是我入仕后第一次到武昌,湖景已化为残壁。”
梁以樟接言道:“熊廷弼在湖广任职时,曾在湖旁建起园林。”
“横六、七里,宛一幽僻乡落,浚小溪九曲,每曲一亭,沿溪奇卉杂檀。”
“如今,还能看出几分模样。”
张伯鲸:“休对故人思故国。”
梁以樟问:“枢使挟公务而来,到这紫阳湖,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触景伤怀吧?”
张伯鲸给出了一个答案,一个出乎梁以樟资料的答案。
“我与贺逢圣贺阁老是同年,都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
“献贼破武昌,贺阁老投墩子湖殉国。此次我来武昌,就想来看一看老朋友。”
“我带了一壶酒,半壶倒在了墓前,剩下的半壶,倒在了湖中。”
梁以樟沉下头,“是下官世故了。”
“身在官场,难免世故。”张伯鲸随意说了一句,接着又问:
“梁按台是什么时候巡按湖广的?”
“崇祯十七年九月。”
“都两年多了。”梁以樟稍微算了一下时间,那时皇帝刚登基不久。
“湖广闯贼,就是在梁按台任内肃清的吧?”
“是。为了肃清闯贼,朝廷调集了江西、广东、广西、贵州、云南的精兵强将,还有京营。几乎是掏空了西南的家底。”
张伯鲸:“这一次,朝廷也是几乎掏空了西南的家底。梁按台以为,这一仗会如何?”
自巡按湖广以来,梁以樟难得的说了句底气十足的话,“摧枯拉朽。”
“张献忠不过微末伎俩,离了天灾,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
“献贼中就有很多人受不了张献忠的残暴,偷偷逃出,投奔官军。”
“这一仗,我军坐拥天时地利人和,想不赢都难。”
张伯鲸点点头,“是啊。”
“我向来不喜骄兵,但这一次,梁按台说的很对。”
“闯贼破了京师,孰为可恨。但真若是论起来,献贼利用朝廷仁德降而复叛,更为可恨。”
“除了辽东,也就是四川这一仗了。圣上对于封赏,从不吝啬,多少人都憋着这口气想要立下军功。”
“虎狼之师,末路乱贼,这一仗,必然如梁按台所言,摧枯拉朽。你我只管等着领赏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