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安侯府。
巡捕营参将杜弘坊正在恭恭敬敬的站着。
杜文焕随意的坐着。
他不说话,杜弘坊自然也不敢说话。
“方以智他们是你抓的?”
等了许久,杜文焕终于说话了。
“是。可是侄儿做的有何不妥?”
“秉公办事,哪怕是将状子打到御前也是占理,哪有什么不妥。就是你不该说那么多话。”
杜弘坊想起,自己确实同侯方域多了几句嘴。
“侄儿好像并未说什么过分的话?”
杜文焕:“你觉得不过分,在别人耳朵里就是过分。”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咱们杜家自你的祖辈起才算是真正发迹,到如今红火了快六十年。”
“如今更是得了个世袭侯爵,立旄纛,表阀阅,咱们是正儿八经的勋贵,光宗耀祖,光耀门楣。”
杜弘坊并未隐瞒自己的心思,“侄儿就是这么想的。”
“仕宦人家门前竖有题记功业的立柱,左者称‘阀’,右者称‘阅’。咱们杜家为大明朝效力近三百年,舍生忘死,这个阀阅,咱们杜家当得。”
杜文焕没有否认这一点,“你的心中还有气,说出来吧。”
“伯父,圣上所封勋贵中,只有黄得功是国公,只有他能压咱们一头。可他黄得功,哪一点配和您比,凭什么他能得国公!”
“听说圣上还有意让他领兵去剿灭张献忠,再加上这个战功,黄得功的国公,可就成世袭的了。侄儿心里不服气。”
杜文焕一指旁边的座椅,“坐下说话。”
“你的脾气和你的祖父一模一样,所以我才不敢把你放到外镇任职。”
杜弘坊的祖父是杜松。
言及祖父,杜弘坊的劲头顿时消去不少。
杜文焕语重心长道:“陕西闹贼乱,咱们的族人多半死在流贼手中。剩下的族中子弟,我是能带在身边就带在身边。”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你的脾气,我无论如何都不敢撒手。”
“你教训侯方域的那一番话,本没有错。朝堂上争的头破血流,你说的是痛快了,可带着那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难免遭人记恨。”
“东林党也好,复社也好,他们的笔杆子都能杀人。不过,不用怕他们。”
“天塌下来,只要我还活着,就砸不到你们这些小辈的头上。”
杜弘坊猛的抬起头。
军户不分家,杜弘坊自幼便是听着杜文焕的事迹、跟在杜文焕的身边长大的。
万历四十三年,三十五岁的杜文焕官拜宁夏总兵。
三十五岁的挂印总兵,何等威风。
杜文焕是儒将,文武双全,素重修养,像这般‘满’的话,杜弘坊已经很多年未在杜文焕的口中听到了。
“至于黄得功。”杜文焕顿了一下。
“勋贵的实际地位,不以爵位高低而定,而是以权力、圣眷论高低。”
“我总督南京京营戎政,良乡侯牟文绶总督北京京营戎政。黄得功虽为国公,不过还是安庐总兵,没有新的差事。”
“为将可以,为帅差矣。”
“圣上之所以将黄得功抬到国公的位置,其中不乏有想制约我们杜家的意思。”
杜弘坊大声道:“我们杜家为大明朝效力近三百年,圣上还不信我们?”
杜文焕轻声的问:“圣上若是不信我们,哪里还会让我总督南京京营戎政?”
“你今日休沐,本该好好休息。我将你叫来,并非是因为方以智的那个案子,而是想让你收一收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