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皇帝讲话,阮大铖停下擦汗动作,身子微躬,以示恭敬。
“你想让礼部配备官兵,并非是予礼部,而是礼部宣传司吧?”
阮大铖行礼,“皇上英明。”
“宣传司监管流言,怎么,这是人手不足?”
“回禀皇上,非是人手不足,而是我朝素宽文人,文人蛮横,礼治不通,臣情急之下,这才口不择言。”
朱慈烺:“如若真是人手不足,就让王尚书给你增派人手。”
“礼部不止一个宣传司,也不止你一个郎中。同为春曹官,何劳他曹事。”
皇帝这是不让自己把事情闹大?
是想让礼部尚书王锡衮在上面把好这个度?
阮大铖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出于规矩,他还是回道:“臣明白。”
“阮郎中才学名满天下,朕可是没少拜读过你的文章。近来可有佳作?”
阮大铖更摸不准了,上一句还是政治呢,怎么这就扯到文学上了?
“回禀皇上,臣才疏学浅,思源枯竭,近来并未有所笔墨。”
朱慈烺将手中奏疏放下,“案牍劳形,看来,是朝廷的公事耽误了阮郎中的才学。”
“近来,朝廷的事的确是多了一些。不过,闲暇之余,该动笔的还是要动笔,该研墨的还是要研墨。”
“阮郎中如此大才,不多留些名篇传世,岂不可惜?”
阮大铖似是明白了,“皇上谬赞,臣愧不敢当。”
朱慈烺:“没什么不敢当的。阮郎中的诗篇文章,朕看过,好就是好。”
“当下朝廷战事正酣,如果阮郎中动笔的话,不妨多着墨于西北和西南。”
“西北陕西三边新复,西南的四川久战于贼,不妨就写一写,也便于江南百姓了解千里之外的战事。”
阮大铖是第一次面见皇帝,皇帝的每一句话,他都不敢怠慢。
起初他听的是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如今皇帝都把话说的这么透了,他哪里还能不明白。
薛国观,陕西西安府韩城县人。
陈新甲,四川重庆府长寿县人。
这两个人,一个西北,一个西南,均下场凄惨。
薛国观曾向崇祯皇帝提议,让勋戚助饷。
崇祯皇帝也是发了狠,直接抄了武清侯府,然后死了一个儿子。
因此,崇祯皇帝迁怒于薛国观,次年,薛国观下狱论死。
薛国观之死,还有另一个版本。
薛国观得到温体仁的青睐,并结交交于杨嗣昌。
温体仁、杨嗣昌恰恰都是东林党的敌人。
薛国观是死于党争。
历史上的马士英在受到东林党人攻劾时,就曾向弘光皇帝辩解:先帝诛薛国观、周延儒等,岂尽先帝之意哉?
陈新甲其人,罪状太多,亟需同清军议和成功来抵消罪责。但他没有成功,崇祯皇帝对其失望也不再保他,在清流的弹劾中,下狱论死。
阮大铖本出身东林,后投靠阉党,对于清流的攻击力,他清楚的很。
薛国观、陈新甲,这二人本身就不干净,以他们的罪行,杀几个来回绰绰有余。
可只要表现出应有的能力,皇帝就会加以维护。
如果你阮大铖也能表现出应有的能力,皇帝自然也会维护你。
如果你阮大铖不中用,清流攻击之下,薛、陈二人,犹在眼前。
阮大铖十分清楚,东林党与他,已经是不死不休。
加之他与马士英的亲近,在东林党眼中更是罪加一等。
没事的时候,东林党都想收拾阮大铖。
如今阮大铖成为礼部宣传司郎中,东林党更加容不下他。
偏偏他这个人又有强烈的仕途渴望,阮大铖别无选择。
从皇帝的话语中分析,厂卫能够探查到自己的话,东林党那些人说的话,厂卫定然也能探查到。
想到此,阮大铖彻底放下心来。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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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崇祯朝的皇权,可以参考《走向台前的皇权:崇祯朝的君臣交流与政务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