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相脸上笑着,接着停下,旋即又洋溢出笑容。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清者自清,大公者无私。”
“先帝视平西侯为肱骨,皇上亦是如此。”
说着王朝相把桌上的碗筷推到一旁,将包袱拿上,打开,放到吴三桂近前。
“这里是空白官札三十道,上面兵部已经盖上了官印。姓名、官职都空着,总兵以下,平西侯随便填。”
吴三桂伸手拨了拨官札,这些他都不在意。
他在这些官札中发现了一册书——《皇明祖训》。
吴三桂没有说话,将包袱推到方光琛近前。
方光琛低头也看到了《皇明祖训》,他同样没有说话。
《皇明祖训》中明文开列出了亲戚之家。
魏国公、信国公、武定侯,这三家可以说是外戚。
吴三桂和崇祯皇帝年纪相仿,子女的年岁也是相差无几。
但这种事不能说出来。
这是一种政治默契,你知我知,心知肚明即可,绝不能说出口。
一旦说出口,就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朱慈烺正是为吴三桂留有很大的余地。
王朝相站起身,“天这么热,吃饱喝足,倒是出了一身透汗。”
吴三桂心领神会,“来人。”
“在。”亲兵队长走进。
“带王先生去洗个澡。王先生喜静,找个安静点的房间。”
那就是避开人群,亲兵队长:“明白。”
“多谢平西侯。”王朝相跟着那亲兵队长离去。
人一走,吴三桂就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老兄,你怎么看?”
方光琛笑道:“咱们的这位大明皇帝,还是很会做人的。”
“不仅将压箱底的东西都抖搂给我们看了,还在联姻这件事,给我们留了天大的余地。”
吴三桂:“就是,好的有点假了。”
“先帝素来厚待辽东,我是感念先帝的恩情。”
“时人皆言曹变蛟乃军中翘楚,二十二岁升游击将军,二十六岁升副总兵,年仅二十八岁就官拜总兵。”
“殊不知我吴三桂官拜总兵时,才二十七岁。”
“整个大明军中,只有我吴三桂能压曹变蛟一头。”
“曹变蛟的升迁,有其自身之能,有洪承畴提拨之情,有先帝赏识之恩。”
“所以,松锦大战时,曹变蛟任由洪承畴驱驰,他要报知遇之恩。后来洪承畴投降了,曹变蛟仍宁死不降,他要报先帝的圣恩。”
“我能有今天,离不开先帝的恩擢。如果不是大同、宣府降了闯贼,先帝一定能撑到我带兵赶到京畿。”
“结果,我是人不人、鬼不鬼。”
“现在,我不再是那个崇祯朝的国之柱石。我,回不去了。”
方光琛:“带着那么多百姓赶路,谁也快不了。”
“大明朝不是建奴,不可能扔下宁远的百姓不管。”
“还是先帝太过犹豫,如果他早下决心调宁远守军入关,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了。”
“所以,现在长伯兄打算怎么做?”
吴三桂:“河南鏖战,胜败尚未可知。”
“不过辽东有了东江镇,就算建奴赢了河南这一仗,也不会好受。”
“如果等河南战事结束咱们再动,锦上添花怎么也不如雪中送炭。”
方光琛:“河南一战,无论大明、大清哪家能胜,咱们仍然可以选择。”
“只是,战前选择,战后选择,云泥之别。”
“锦上添花,咱们只有退路。”
“雪中送炭,咱们才有出路。”
“我的意思是,贺珍手里有两万多人,就在咱们旁边。他动了,咱们就动。”
吴三桂点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如果贺珍真的反正了,我抬手就灭了李国翰。”
“孙守法出兵,这个假不了。如果贺珍没有反正,我这一万多人,能看住李国翰的一万人,也能看住贺珍的两万多人,也算是帮了大明朝。”
“无论如何,我也不愿同明军作战。”
说着,吴三桂拍了拍《皇明祖训》。
“反正我是回不了头啦,索性就还是待价而沽。”
“皇上,不也是给咱们留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