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县。
守备赵茂之、知县张煌言,组织人手,依托境内河流,挖起了壕沟,用以阻挡清军。
总兵傅启耀、监纪御史黄耳鼎,则率军沿着官道摆开,并责令下属官兵,也是深挖壕沟。
此时的二人,正在军前闲聊。
“镇江的兵,除了郑鸿逵的水营,全都被带过来了。”
“建奴骑兵近七千人,咱们这一万人当道扎营,能拦得住吗?”
不同于黄耳鼎的担忧,傅启耀信心满满。
“东江镇已经在辽东动手,多铎正在领兵攻打河南,北京周边的军队,多尔衮是不敢动的。能动的,只有凤阳的阿济格。”
“我军于凤阳凭城据守,拒不野战。建奴只能劫掠乡野村镇,所获甚微。”
“但阿济格动作缓慢,依旧都留在凤阳,而非转战他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我军,以缓解他们在河南的战事。”
“如今阿济格收到了我军兵发辽东的消息,定然是归心似箭。我军不必慌忙,尽力阻拦即可。”
“少司马正在领其他各镇兵马赶来,建奴不敢逗留。”
黄耳鼎回头看向营地后方,那是一条壕沟,又宽又长。
“看来,我军是要背水一战了。”
…………
阿济格坐在马背上,听着侦骑的汇报。
“英亲王,颍州、颍上、霍丘,皆发现明军踪迹。”
阿济格听着这几个地名,他虽是第一次到凤阳,却也看过凤阳的地图,对周边的情况有个基本量。
“要么是庐州北上的明军,要么是……”
阿济格停了一下,“要么是湖广来的明军。
“湖广的明军?”贝勒硕塞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李自成带了二十万大军进入湖广,就算是再怎么废物,也不至于再在短的时间内,葬送二十万大军。”
“就算是李自成真的葬送了二十万大军,明军想要歼灭这二十万大军,必然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湖广的明军,应该舔舐伤口才对,哪还有余力支援凤阳?”
“就算真的是湖广明军支援凤阳,我军留守湖广的满达海,必会察觉,从而派人向我们传信。”
“可我们,并未收到满达海的任何消息。”
阿济格这个人,所有的加成,全放在了军事上。
其他的地方,马马虎虎,唯独在军事上,异常敏锐。
“若是,满达海被明军缠住了,侦骑自然就探查不到消息。”
“探查不到,自然也就无法让我们知晓。”
硕塞默了一下,“不应该。”
“湖广的明军能有多少,他们在付出巨大代价剿灭了李自成的二十万人后,能派出军队支援凤阳,还能有余力缠住满达海。”
忽然,硕塞想明白了什么。
“难不成,明军是将广东、广西、贵州等地的军队,调到了湖广?”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难办了。”
“我们得快走啊。”
阿济格看向那侦骑,“还有什么消息吗?”
“回禀王爷,有大批明军,向着蒙城方向行进。”
“还有就是,明军挖了很多壕沟,像是在有意阻断道路,阻拦我军。”
硕塞当即反应,“凤阳北面是徐州,明廷在那里部署了重兵。”
“如果明军在北面拦截的话,我军很难迅速脱身。”
阿济格接言道:“南面被明军堵住了,北面也被明军堵住了。看来,我们只能走中间。”
硕塞疑惑的问:“明军会不会故意留出中间,就是为了引诱我军?”
“不会。”阿济格摇摇头。
“我们就是从河南汝宁来的,那里除了汝宁府城外,南部各州县,守军并不多。”
“我军调集重兵进攻河南,兵力占优,河南的明军调不动。”
“凤阳的明军也无法这么快就赶过去,堵住这道口子。”
硕塞提醒道:“英亲王不要忘了,昨日,我军的一支百人队,在颍上附近,全军覆没。”
“如果有明军从庐州北上,很有可能就在颍州、太和一带,设法堵截我军。”
阿济格不屑一顾,“我军已经聚兵,六千铁骑,明军能有多少兵力,能挡住这六千骑兵。”
“本来是想,你我二人兵分两路,分别撤离凤阳。如今看来,你我还是不要分兵了。”
“崇祯皇帝被逼的上了吊,北方边镇军队纷纷倒戈投降,没想到在南方另起炉灶的明廷,竟然还有如此之力。”
“看来,摄政王定下的策略,还是急了一些。我们,小瞧了明廷。”
硕塞知道自己的军事能力不如阿济格,很识趣的说道:“我,听英亲王的调遣,英亲王尽管下令就是。”
阿济格:“凤阳西部,大致有三城。靠北的亳州、靠南的颍州,皆是州城。先前我军攻城时,这两城的明军守备森严。”
“相较之下,中间的太和,只是一个县城,兵力也不如那两个州城。”
硕塞再次提醒道:“英亲王,前番攻城时,太和的守军,也是拼死抵御。”
阿济格:“我们不攻城,只经太和县域,尽量连县城也不要接近,只求速走。”
“过了太和就是河南,以我军六千骑兵之力,就算明军在太和派了援军,也拦不住。”
…………
太和县。
明军侦骑飞驰来报,“建奴进入太和县境。”
傅启耀:“再探。”
黄耳鼎铺开太和县地图,“我军已经挖出多条壕沟,有的还联通了河流。”
“只是,这建奴到底从哪来?”
傅启耀说道:“骑兵作战,不同步兵。”
“步兵可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骑兵,则要限制很多。”
“天气这么热,建奴又披着甲,太阳底下一照,就和蒸笼一样。”
“依照建奴的德性,他们不敢卸甲。热气腾腾,马受得了,人也受不了。”
“我军广挖壕沟,且建奴又不熟悉地形,他们走不快。”
“建奴数千骑兵,行动起来铺天盖地。能供给数量如此多的骑兵通行的地方,张县尊都派人组织本地百姓挖了壕沟。就连农田也不例外。”
“咱们守的这条路,直接通到沈丘,是太和通往河南的道路中,最适合大军行进的。”
“建奴急着回兵,最有可能走的就是这一条路。”
黄耳鼎问:“若是建奴不走我军守的这一条呢?”
“那就没办法了,我军只能伺机而动。”
…………
清军。
阿济格望着眼前一条条的沟渠,停下了战马。
硕塞咬着牙,“换了一条路了还这样。”
“明军净会用这些阴招,好好的路,全挖成了沟。”
“左一道沟,右一道沟。战马越过一道沟,落脚就落在前面那一道沟里了。我军都是骑兵,实在是不好过。”
壕沟阻敌,战场中的这种战术运用,并不稀奇。
松锦大战时,清军就在明军后方挖了一条巨大的壕沟。
阿济格见明军挖的沟渠,大沟套中沟,中沟套小沟,沟里还有水,水里还有钉,也是一阵头大。
“看沟渠的数量,明军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倒也怨我,只想着闹出动静,吸引明军注意,没想到后方的侦骑多为明军所杀。”
“换大路,直奔河南!”
硕塞:“英亲王,明军极有可能在通往河南的大路上拦截?”
阿济格:“管不了那么多了,迟则生变。”
“我军匆匆离去,明军必然能猜到缘由,定会集中骑兵追击。”
“再拖下去,明军的追兵赶过来就更麻烦了。”
“若是再不行,就杀一个回马枪,回湖广。”
硕塞为难道:“英亲王,穿着甲胄太热了。要不,让士兵卸甲凉快凉快吧。”
“不行!”阿济格果断的拒绝,“再忍一忍吧。”
…………
明军侦骑飞马来报。
“总镇,监纪,建奴奔我军而来。”
傅启耀看向黄耳鼎,“看来咱们的运气不错,等到了。”
说着,傅启耀翻身上马,“列阵!”
…………
远远的,阿济格看到了明军步兵方阵。
硕塞直接点评起来,“中间是步兵,两翼是骑兵,中规中矩的阵势。”
“英亲王,打吗?”
阿济格擦了擦头上的汗,“看明军阵势,估计得有万人。”
“我军浑身是汗,本应歇息,或是绕道走。可明军不会让我们如愿的。”
硕塞清楚阿济格的意思,“明军以逸待劳,于我军不利。”
“英亲王,要不,咱们还是绕路吧。”
“等等。”阿济格瞪大了眼睛向明军阵营看去。
“明军好像没有战车围护。”
硕塞闻言,也瞪着眼睛看去,“好像真是。”
“倒是那闪着光的,是盔甲。”
阿济格,“走,咱们过去看看。”
“英亲王。”硕塞拦了一下,“我先带人抵近侦察。”
“如果明军真的没有战车围护,你再带人跟上。”
阿济格想了想,“也好。”
“跟我走。”硕塞招呼人向前。
明军的一位骑兵军官见硕塞带人靠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