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宁城,这是顺军攻下的一座县城。
大顺皇后高桂英,并没有同大顺军中的其余家眷那般,安置在蕲州城,为了安全,刘宗敏将其安置在了咸宁。
此时的高桂英正被人急匆匆的叫到大堂。
所谓大堂,就是咸宁县衙的大堂,顺军攻下这里后,成为了指挥部。
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是磁侯刘芳亮。
等高桂英来到大堂后,这才发现,城中的高层全在这里。
她与李自成患难多年,心思早已通透,一股不详的预感,不由自主的涌入心头。
扑通,还未等高桂英反应过来,只见有一人跪倒在她的面前。
高桂英定睛一看,是张鼐。
张鼐也不说话,抱着高桂英的大腿哇哇的哭了起来。
张鼐是李自成的义子,也是高桂英的义子。李自成常年领兵,无暇顾及其他,生活上的事,皆是高桂英负责。
分兵时,张鼐可是跟在李自成身边。
从小看着张鼐长大的高桂英,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俯下身子,扶起张鼐,“孩子,先起来,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您,我没保护好皇上,我对不起您呐。”
张鼐不起,磕头如捣蒜。
眼泪洒了一地,有张鼐的,也有高桂英的。
不多时,高桂英止住眼泪,李自成已经死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这种时候,她必须把场子撑起来。
“磁侯,议事吧。”
刘芳亮也知道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行了,都听嫂子的。把眼泪擦干净,咱们说正事。”
“原本我军分两路,一路由皇上统领,一路由汝侯统领。”
“皇上领的这十万人,又分为两路。皇上亲领的这一路,已经全军覆没,只剩下了张鼐和刘体纯带来的这些人。”
“绵侯那一路,于荆州被明军所败,现在还没有联系上。”
“汝侯领的十万人,一部由汝侯亲领,在蕲州长江一带。一部就是咱们咸宁这些人。”
“还有就是分派出去的郝摇旗、王进才、牛万成那些不是咱们闯营老弟兄的人。”
“明军从武昌、黄州、荆州、岳州、九江、南昌等地,四面合围。倒是有点像当初杨嗣昌弄的四正六隅、十面埋伏。”
“本来是要按照皇上谋划的那样,全军转进江西。没想到出了意外。”
“汝侯也被明军缠住了,一时半会来不了。”
“嫂子。”
高桂英颔首道:“磁侯直说就是。”
“嫂子,明军来者不善,皇上已经出了事,您若是再有什么闪失,那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汝侯的意思是,按时间推算,高一功、李过他们,快赶到湖广了。”
“先派人保护您往西撤,以便尽快和高一功他们汇合。”
高桂英问:“那你们呢?”
“我们这么多人,动静太大,瞒不过明军的耳朵。我们还得继续牵制明军,等您安全了,我们才好放开手脚。”
“那,好吧。”高桂英知道刘芳亮说的是对的。
自己在这,反而会使得他们分神。
刘芳亮随着吩咐:“张鼐、刘体纯。”
“在。”
“你们二人保护皇后撤离,如有差池,你们也别活了。”
“末将领命。”
…………
长江,明军水师战船沿江面摆开,炮口贴心的对准江岸的顺军大营。
知道顺军缺少火药,明军还大方的送出漫天的炮弹。
只不过,炮弹落地就炸,顺军有点接不住。
“不要乱!不要乱!”刘宗敏大喊着。
“炮击过后,明军就要进攻了!守住!守住!”
顺军原本是为了遏制长江水道,控制长江交通,阻断明军联系,这才以于江边扎营。
同时,也是为了训练顺军的水营。
没想到,此时成了明军战船火炮的活靶子。
“任继荣呢?任继荣呢?让他领着咱们的船上啊,把明军的船收拾了!”
有人就回了,“汝侯,任继荣将军早就领船队去阻挡明军了,但没挡住。”
“咱们的船不如明军的船厉害,全完了。”
砰!一声炮响,震得刘宗敏头皮发麻。
“汝侯。”军师宋献策跑来。
“我军临江扎营,没船这仗打不了,快撤吧!”
“他娘的!”刘宗敏骂了一句,“咱们的船真就那么废物?”
“他娘的了,撤,撤,撤,快撤!”
…………
一艘战船缓缓驶向岸边,还未抵近陆地,却又一人从船上跳下。
这是一位身披重甲的老者,正是靖南侯黄得功。
接着有士兵陆续跳下,分列两旁,将黄得功护卫在中央,正是黄得功的亲兵卫队。
战船纷纷靠岸,大批士兵登陆。
“叶制台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想要升官发财,就拿下刘宗敏的脑袋!”
黄得功手一挥,军队自其身后冲出。
…………
蕲州城。
良乡伯牟文绶、湖广总兵黄朝宣正带人攻城。
城中,大顺丞相牛金星坐立不安。
他是文臣,没有上城头守城,可他的心情,却比守城的士兵还要煎熬。
其子牛佺忍不住说道:“爹,您能不能坐下歇会,走到我脑袋疼。”
牛金星质问:“脑袋疼?那砍脑袋疼不疼啊?”
“李自成死了,军队就是一盘散沙,明军又逼的厉害。真等到明军的刀落下来,你就知道什么才叫疼了。”
牛佺顿时没了脾气,“李自成已经死了,大顺朝完了,咱们没必要跟着他的大顺朝一块送死。”
“爹,那咱们可得提前想想退路啊。”
“唉。”牛金星叹息一声,“退路我早就想过了,不好走。”
“崇祯皇帝是咱们逼死的,明军是不会放过咱们的。”
“投降建奴吧,可建奴都在江北,中间隔着一条长江,咱们过不去。”
提起建奴,牛佺气不打一处来,“说起来这建奴也是废物。”
“既然是追击李自成的,那就一追到底,怎么就在长江边上停住了!”
“弄得咱们现在想投降都找不到地。”
牛金星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再等等看吧,刘宗敏领兵在江边和明军拼命呢,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
…………
“汝侯,汝侯。”
撤离江边的刘宗敏见是己方士兵,问:“怎么了?”
“蕲州城被明军围住了,咱们过不去。”
刘宗敏咬着牙,“真是该死!”
“明军从哪掏出来那么多人?怎么明军是越打越多!”
宋献策催马来到刘宗敏身旁,“听张鼐派来送信的人说,明军把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的军队全调到了湖广。”
“我军在西北的根基丢弃皆无,而明军在西南,有着近三百年的根基。”
“我竭彼盈,我竭彼盈啊。”
刘宗敏看向蕲州方向,“看来,那些家眷,是保不住了。”
“郝摇旗、牛万才他们有消息吗?”
宋献策摇摇头,“他们本就不是咱们闯营的老弟兄,这种时候,哪里还能指望。”
刘宗敏无奈道:“那就向南走,去咸宁,找磁侯。”
…………
“制台,刘宗敏跑了。”
正在看着地图的叶廷桂抬了一下头。
“李自成死了,闯贼的军心也就散了。如今刘宗敏也跑了,狼奔豕突。”
“传我的军令,不必留手,全军出击。”
“还是那句话,想要升官发财,就拿下刘宗敏的脑袋!”
…………
蕲州城。
牛金星抬头看看天空,“都这时辰了,刘宗敏还没来。”
“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爹,不能吧?”牛佺有点不太相信。
“这么多家眷都还在蕲州城里呢,刘宗敏就这把人全扔下不管了?”
“李自敬可还在城里呢。”
“有什么不能的。”牛金星一副了然于胸。
“李过,那是李自成的亲侄子。李自成没儿子,李过就相当于是李自成的亲儿子。可李自成不还是把李过扔在陕西,自己带人跑了。”
“李自成死了,高桂英又去了咸宁。李自敬就一个废物,谁会把他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