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不全力抵挡,江南士绅的人身财产安全,如何保证?
钱谦益是大财主,家里有的是钱,他是真的担心。
兵部尚书张福臻瞟了一眼钱谦益,没有搭理他。
兵部左侍郎方孔炤,是桐城人,和钱谦益属于人不亲地亲。
钱谦益的问题,有点弱智,皇帝不可能回答他,张福臻不屑于回答,陈奇瑜没必要他这一茬。
那就只能方孔炤这个兵部左侍郎来回答了。
“建奴突入凤阳,我军事先没有得到一点消息,虽然前方还没有侦知奴兵数量,但奴兵能够穿过河南而不被河南守军发现,说明人数不会多。”
“凤阳镇兵额两万,兴济伯领兵一万去了河南,一万留在凤阳驻守。”
“中都留守司还有一万官兵用于护陵。”
“再调去三万人,足够了。”
“皇上,臣以为,奴兵骤发凤阳,为的还是配合他们在河南的战事。”
朱慈烺问:“迁安伯那可有消息传回来?”
“还没有。”方孔炤答。
“迁安伯领兵去山东之前,兵部曾与之有过商议。如果山东战事得缓,可择机进入北直或河南。”
“如若多铎真的由山东进入河南,迁安伯当会伺机尾随追击而去。”
“经臣路振飞,亦当会做出调整。”
朱慈烺不置可否,“凤阳府西面是河南汝宁府、开封府、归德府。”
“河南的建奴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南下,这股建奴,必然是从湖广德安而来。”
“汝宁府城靠北,南部的那么多州县,建奴不可能全都攻破。汝宁必然还在我军手中。”
“进入凤阳的这股建奴,必然是无根之萍。”
“我大军云集凤阳,奴兵人数势微。建奴惊扰了我大明祖宗,那就让他们到地下去赔罪吧。”
清军多是骑兵,就河南那大平原,对于骑兵而言,再适合不过。
清军要是不攻城,就这么放风筝似的放开了跑,多是步卒的明军,真心不好拦。
可清军进入了凤阳,挑衅的意味太过明显。
这要是不予以回击,大明朝的脸可就丢尽了。
大学士王应熊奏报,“皇上,援凤阳诸军,虽同于南畿编练,细究之下,实分属各镇。”
“临敌阵前,各部若自顾分内,多立纛旗,于军无济。”
“臣请择一干臣,于凤阳总督各军。”
朱慈烺:“卿等可有合适人选?”
大学士王铎当即进言,“皇上,臣举荐许誉卿总督军务。”
许誉卿,这个名字一出来,王应熊眼睛里腾的燃起火苗。
朱慈烺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阵惊奇。
这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许誉卿,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
许誉卿最为人所熟知的一件事,就是袁崇焕平台召对后,其询问五年平辽一事。
袁崇焕:聊慰圣心耳。
许誉卿:上英甚,岂可浪对?异日按期责功,奈何?
崇焕抚然自失。
这件事,其实是许誉卿仕途中一件很不起眼小事。
许誉卿,东林党中极具声望之骨干力量。
论起在东林党中的影响力,十个钱谦益也比不过半个许誉卿。
许誉卿,天启三年就担任给事中,后陆续致仕、起复。
直到崇祯八年,大明朝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流寇流窜至凤阳,毁了凤阳皇陵。
时任凤阳巡按御史吴振缨,是时任时任内阁首辅温体仁的姻亲。
东林党一看,这是扳倒温体仁的大好时机。
许誉卿连上四道奏疏,要求崇祯皇帝照己巳之变罢首辅韩爌之例,罢免首辅温体仁。
在许誉卿的带领下,东林党人对温体仁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但是,温体仁是有能力的,崇祯皇帝有意维护温体仁。
可凤阳皇陵被毁这么大的罪,总得有人担。
面对东林党人对温体仁喋喋不休的攻击,崇祯皇帝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下了道罪自诏。
崇祯皇帝自己把罪扛下来了,从而保住了温体仁。
然,温体仁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
在崇祯皇帝的支持下,温体仁展开反击。
许誉卿被罢官,文震孟、何吾驺这两位东林阁臣,也被罢官。
从此之后,温体仁又多了一项迫害东林贤臣的罪名。
那王应熊为什么恼火呢?
很简单,王应熊和温体仁是一派,二人有交情。
在东林党策划的这场倒温风波高潮到来之前,王应熊这位内阁大学士,就已经被许誉卿为首的东林党人弹劾的罢官了。
而在这场风波中,被处死的凤阳巡抚杨一鹏,是王应熊的座师。
当然,杨一鹏也脱不了责任。
这场争斗,本身是东林党先挑起来的,只是,他们没有斗倒温体仁。
身为当事人的王应熊,本就性格强势,不是吃亏主,一听到许誉卿的名字,想起当年的恩怨,岂能罢休。
“皇上,臣举荐应天府尹杨鸿,总督军务。”
杨鸿,是杨嗣昌的从叔。
崇祯十七年,换了五十多位阁臣。
天启七年,换了二十多位阁臣。
明末就是一个乱。
崇祯皇帝经常被诟病为刻薄寡恩,实则,崇祯皇帝不是不维护大臣,前提是这个大臣要有被维护的价值。
杨嗣昌,无党无派,具有能力,深受崇祯皇帝信任,乃是崇祯朝的天字第一号宠臣。
杨嗣昌受到崇祯皇帝信任,必然不会受到东林党人青睐。
杨鸿作为杨嗣昌的从叔,没少受到打压。
王应熊提议派一干臣总督凤阳军务,既有为国考量的因素,也是想把他自己这个派系的人推出去。
可一看东林党人王铎推荐了许誉卿,王应熊知道,自己的派系的人不能推了。
东林党推荐东林党,那我就推一个和你们东林党有深仇大恨的人。
杨嗣昌活着的时候被你们东林党的泼脏水,死了还要受到你们的弹劾,若不是崇祯皇帝硬保,杨嗣昌早就完了。
杨嗣昌的家族,是一个文风昌盛的家族。
杨鹤、杨嗣昌父子二人高中进士,一个官居三边总督(后被问罪),一个位列台阁。
杨嗣昌的两位从叔,杨鸿、杨鹗,这是亲哥俩,也是进士及第。
正是因为杨家的旁系都很厉害,所以作为嫡脉的杨嗣昌,自幼就立有大志,以免被旁系耻笑。
杨鸿因杨嗣昌的缘故,时常受到非议,迟迟不得升迁。
杨鹗,仕途相对顺利,先任顺天巡抚,现任浙江巡抚。
历史中,杨鸿、杨鹗兄弟二人抗清殉国。杨鸿的儿子拒不降清。杨鹗的三个儿子,在张献忠攻破常德时守城战死。
正是因为这一层复杂的关系在,王应熊一说出杨鸿的名字,武英殿内,顿时涌起浓浓的火药味。
这已经不是在单纯的商讨军政,而是前朝政治斗争的延续。
大理寺卿曹学佺见状,双眼闪出精光。
尽管他不愿掺和党争,可王应熊是他的弟子。
王应熊是四川人,自幼聪颖好学,奈何家贫。曹学佺在四川任职时,十分器重王应熊,亲自教导他读书。
曹学佺同王应熊之间的师徒感情,绝不是杨一鹏那种座师可以相提并论的。
他这个当老师的,无论如何都不能看着自己的弟子吃亏而不顾。
况且,曹学佺也看不惯东林党那种党同伐异的作风。
刑部尚书张捷见状,左脚微微迈出,同东林党不对付的他,已经蓄足了力。
马士英见状,二话不说,当即挽袖子,随时准备加入战团。
不管是谁在对付东林党,我马士英一定帮帮场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殿外一个小宦官拿着一道奏疏走进。
“皇上,颖州兵备佥事卢若腾有加急奏疏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