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云南的军队,就是由沐游击带队。”
吴甡瞬间反应过来。
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还不至于让周仕凤这位贵州总兵费心介绍。
可这位游击将军,来自云南,姓沐。
沐天泽,这是征南将军、云南总兵、黔国公沐天波的弟弟。
有这层身份在,确实值得周仕凤费些心思。
沐天泽很会来事,恭恭敬敬的朝着吴甡行了一礼,“见过阁老。”
“原来是沐游击。”吴甡客气道。
“沐游击如此青年才俊,我大明军中后继有人呐。”
沐天泽躬身,“阁老谬赞,卑职愧不敢当。”
见寒暄的时间差不多了,偏沅巡抚堵胤锡走了过来。
堵胤锡满头大汗,浑身上下如水洗的一般。
没办法,他是从山里疾驰赶过来的
他能领兵到了常德,已经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充分燃烧了肾上腺激素。
他们能来到就很不容易了,也就是壮壮声势,根本就没有力气再投入作战。
不过,也确实吓走了李自成。
“阁老,这位是京营的刘俊刘参将。那两位是永顺、保靖的宣慰副使。”
吴甡先是寒暄几句,对于那两个土司官员点到为止,最后还是将注意力放在刘俊身上。
“刘参将从四川一路赶来,辛苦了。”
“阁老调遣,为国效力,卑职敢不尽力。”
“四川没什么情况吧?”
“卑职离开四川时,献贼并未有什么异动。”
“那就好。”
吴甡是内阁大学士,参战的将领基本都在他面前过了一遍。不图别的,混个脸熟、有个印象就行。
不然,平时想见大学士一面,难得很。
“阁老。”打扫战场的广东总兵严云从走来。
“闯贼的俘虏该怎么处置?”
“有什么大鱼吗?”吴甡问道。
“有,闯贼左果毅将军白鸣鹤。”
吴甡:“先审一审,看看能不能审出点什么情报出来。”
“如果执迷不悟的话,那些主恶,就都不用准备他们的饭了。”
“末将明白。”
兵备副使万元吉走来,“阁老,下官已经命人在城中备下茶水,军营中也正在备饭。”
吴甡:“还是万兵宪体贴。那咱们就先进城歇息吧。”
常德城内,督师衙门大堂。
吴甡、叶廷桂于上位分左右而坐,余者按文武官职高低而坐。
“打完这一仗,湖广的危机,应该算是减了三分之一吧?”
叶廷桂作为‘外来者’,最先提及了湖广的事。
说是歇息,其实还是换个地方继续谈论公事。
叶廷桂一问,监纪石声和也是刚到湖广履职,很多情况并不熟悉,不好回答。
偏沅巡抚堵胤锡,毕竟只是一地巡抚,对于湖广整体局势,面对叶廷桂这样的前辈,他也不好妄加评判。
能够回答的,还是吴甡这个上官。
“算是减轻了三分之一的负担。”吴甡回答的,很是模糊。
“常德的战事结束,闯贼用于牵制荆州、岳州的两万闯贼,袁制台那边接着就会动手解决,咱们这边给予配合就够了。”
“李自成领的这十万人,算是解决了。剩下的,还有刘宗敏领的那十万人。”
“再有就是,长江边上的建奴了。”
石声和说道:“打掉李自成这十万人,刘宗敏的那十万人,定然会成为惊弓之鸟。”
“李自成领残部向东北方向逃去,想来应该就是去找活动在蕲州一带的刘宗敏。”
“蕲州已为闯贼所破,长江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可不能再让它扩大了。”
吴甡知道,这不是石声这位监纪的意思,而是兵部乃至中枢的意思。
“蕲州这道口子虽然破了,但总体局势,还在可控中。”
“原本退入蕲州城中的总兵曹大镐部,又退到了黄州,同曹志建同守黄州。”
“当初蕲州放刘宗敏领兵过长江,一是为了借刀杀人,让刘宗敏同左良玉狗咬狗。”
“二呢,就是因为兵力有限,就算蕲州不放刘宗敏过长江,蕲州不是要地,也扛不住闯贼的进攻。”
“如今,黄州、武昌、岳州、九江、南昌,足以将携带大量闯贼家眷的刘宗敏锁死。”
石声和直言道:“可九江、南昌毕竟是江西之地,湖广的事,最好还是湖广内部解决。”
“不然,这个人情可就欠大了。”
吴甡知道,这是湖广将左良玉之事推向江西,惹得江西大为不悦。
江西巡抚旷昭,为此事还上了疏。
石声和作为监纪官,代表的是中枢。
可作为湖广的监纪官,石声和需要在湖广任职,他本意当然不愿意和湖广的同僚把关系搞僵。
但左良玉之事,确确实实是湖广方面不占理。
中枢知道湖广的难处,但中枢是站在全局,不可能只考虑湖广巡抚何腾蛟,而忽视江西巡抚旷昭。
石声和就代表中枢,浅尝辄止的敲打了一下。
吴甡心领神会,“石监纪说的是。本阁稍后就行文。”
一句‘本阁’,一句‘行文’,典型的公事公办。
至于怎么办?能不能起到效果?这个就不宜细究啦。
石声和清楚湖广的难处,刘宗敏活动在湖广、江西交界地带,不可能不涉及江西。
他便没有再追问,转向问到建奴。
“建奴,最近没什么动向吧?”
偏沅巡抚堵胤锡回道:“总督衙门向偏沅巡抚衙门转过一份军报。”
“本是追击闯贼而来的建奴,在看到我军构建的长江防线后,就没有再对闯贼动手,反而是着手打造船只,还时不时的就摆出一副要攻打武昌的架势。”
“据总督衙门的推断,建奴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是想我军和闯贼斗个两败俱伤,他们好趁机捡便宜。”
叶廷桂语气一沉,“这样的便宜,建奴捡了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常德这一战,我军是胜了。可李自成这家伙总是有点运气在身上,这次能不能抓住他,还不好说。”
“不过经此一役,闯贼在湖广,算是彻底站不住脚了。”
“吃他娘,喝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不纳粮?不纳粮他李自成吃什么?”
“老百姓都不傻,李自成的鬼话压根就骗不到人。”
“这一次,李自成的脸面被我军彻底撕下,这是一个好机会。”
“我觉得,趁着建奴的船队未成型之前,又有此番大胜之威,一鼓作气,打掉刘宗敏。”
“先将湖广内部稳下来,而后再集中精力,应对江北的建奴。”
堵胤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下官以为,建奴怕是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建奴已经调集了大批的降军,我军一动,恐怕建奴就会跟着动。”
“我军若是想打掉刘宗敏,坐山观虎斗的建奴,必会从旁干扰。”
石声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堵中丞所言,不无道理。”
“建奴,流寇,我大明无论对上哪一个,皆是不惧的。可若是两个一起来,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人不能被吓死。”
“趁此大胜之威,刘宗敏是一定要打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再说了,湖广一下子涌入这么多张吃饭的嘴,军需压力骤增。长时间下去,只怕军需也能愁死人。”
“至于建奴,既然要防备他们趁机袭扰。可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干脆,咱们就主动出击。”
“建奴占据汉江北部的樊城,那就让水师炮击樊城。”
“我军水师占据优势,此时不打,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