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小村庄。
左良玉的军队在此休整。
以左营的军纪而言,村庄中的百姓,自然是苦不堪言。
一处民房中,左良玉在此休息。
正是午饭的时间,左梦庚亲自为父亲端来了饭。
“爹,这是我特意让人给您炖的鸡汤。您趁热喝了吧。”
左良玉没有接,“有馒头吗?”
“爹,这是南方,百姓吃的多是米饭。这一时半会的,怕是找不到馒头。”
“那就端下去吧,我不饿。”
左梦庚一看,病人本身就需要营养,不吃饭哪能行啊。
“爹,您稍微等一等,我这就让人去找。”
左梦庚将鸡汤放在左良玉手旁的桌上,退了出去。
接着,左梦庚找来了负责辎重的张参将。
虽说是一个参将管辎重营,但辎重兵不属于战兵,出走武昌的时候,左良玉就没带辎重兵。
如今的辎重营,是现组建的。
辎重营里正真正干活的,是那些被抓来的百姓。左营士兵只负责监督。
“想办法找点馒头来。”左梦庚开门见山。
张参将一脸苦涩,“少将军,卑职亲自带人搜刮的军需,别说是馒头了,就连面粉都没看到。”
左梦庚可不管那个,“你是负责辎重的参将,宁南侯现在想吃馒头,你说你没有!”
“找不到馒头,我就要你的人头。”
“是。”张参将当即表态,“还请少将军放心,卑职一定完成军令。”
其实,左梦庚看出来了,父亲怕是时日不多了。
他们父子是山东人,饮食方面自然是不太习惯南方的口味。
在武昌的时候,左家是土皇帝,想吃什么都好说。
如今落了难……
不就是想吃馒头吗,那就找。
明天会怎么样,左梦庚都不敢想,过一天算一天吧。
张参将回去之后就召集了辎重营的一干人等。
“少将军说了,侯爷想吃馒头,让我们想办法。”
一个千总说道:“参将,村子都让咱们弟兄翻遍了,哪有馒头啊。”
另一个千总笑着说道:“白面馒头是没有,肉馒头倒是有不少。”
“您看,能不能……”
“去你娘的!”张参将抬手就是一巴掌。
“少将军说了,完不成军令,咱们辎重营全部以死谢罪。”
“赶紧给我滚出去找!”
左良玉就这么闭目半躺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听得外面有人来了。
“爹,兵荒马乱,实在是不好找。”
“您还是先喝点鸡汤凑活凑活吧。”
左良玉眼皮都没抬一下,“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啊?”
“还没有。”
“刘宗敏带着那么多人,浩浩荡荡,不该没有消息。”
“爹,我已经安排李国英去打探了。一有消息的话,马上会传回来。”
左良玉这才抬起眼皮,眼缝中透出凄凉。
“你觉得,你支使得动李国英吗?”
“爹,我……”左梦庚还想解释。
左良玉已经没有耐心听了。
“我这副样子,下面的军心早就散了。”
“拔营吧,这已经不安全了。”
左良玉久经沙场,历经明末鏖战,得以存活至今的原因,正是对危险的嗅觉。
一感觉不对,撒丫子就跑。
“是。”左梦庚没有反驳,立即下去安排。
听到又要拔营赶路,士兵们一阵唏嘘,却也无可奈何。
正在收拾东西之际,刘宗敏早就领兵围拢了过来。
“杀。”刘宗敏没有废话,直接下令。
先是一排排的箭矢射出,接着便有顺军士兵如溃堤的大坝,吞噬而来。
“侯爷。”亲兵队长带着人就冲进房间。
“闯贼来了,卑职护送您离开。”
不等左良玉说话,就有亲兵上前将其搀扶。
顺军的将士和清军交战,一个劲的输。
如今碰到了老对手左良玉,积压一路的窝囊,全部爆发在了这一个小小的村庄中。
刘宗敏领亲兵压阵,“我和左良玉交手多次,深知左良玉的实力。”
“本来我还不怎么相信,左良玉不过才四十多岁,怎么就命不久矣。”
“如今看他左部士兵这般杂乱无章,被我军摸到眼前尚不自知。”
“看来,左良玉,是真的不行了。”
一旁的牛金星眼见己方军队咬上了左良玉,难掩心中喜悦。
“一路之上,我军频频截获左良玉麾下的逃兵、流民。”
“本以为他们说的是假情报,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汝侯,这是该着您立功啊。”
见己方士兵如狼入羊群,一扫以往颓废,刘宗敏自然是高兴的。
经过审问俘虏,刘宗敏得知左良玉是叛逃出武昌城。
起初,刘宗敏心中还是存有疑虑。可如今这么一看,情报是真的。
不过,顺军太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军心了。
左良玉还是不是明军无所谓了,重要的是,他必须得挨这顿揍。
“传我的军令,活捉左良玉。”
“我倒要看看,他左良玉都一只脚踏进棺材了,还怎么逃!”
左梦庚手中的刀已经见了血,亲兵在周边紧紧护卫。
“少将军,快走。”
“我爹呢?”
“这呢,这呢。”
马进忠大叫着跑来。
“少将军在这呢。”
左梦庚没工夫计较是马进忠是不是趁机占他便宜。
“马将军,你见我爹了吗?”
马进忠挥刀砍翻了一名顺军士兵,滚烫的血液霎时喷涌。
“少将军,全乱了。现在不是谁管谁的时候了,快走。走一个,是一个。”
“不行。”左梦庚拒绝的干脆。
“没有确认我爹的安全,我们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马进忠握刀的手不禁重了几分力气,如果不是看在左良玉的面子,他压根就不会管左梦庚的死活。
“护送少将军到安全的地方。”
马进忠的人簇拥着左梦庚就走,也不管左梦庚同不同意。
“驾!”刘宗敏骑马冲入阵中。
其实,顺军人数占优,无需大将督战。
奈何败阵久矣,刘宗敏生怕这来之不易的胜利的出现什么岔子,这才亲自冲入交战的军中。
只是,刘宗敏多想了。
顺军像是结束了自山海关以来的噩运,战斗很快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顺军,很顺。
刘宗敏骑在马背上四处张望,手中握着的马刀,也自负的换成了马鞭。
“左良玉是明廷册封的宁南侯,绝不能让他跑了。”
“凡是生擒左良玉者,官升三级,赏银百两。”
顺军士兵没有用语言回应,他们手中挥舞的刀枪,就是最好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