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夜晚。
月头高照,分外明亮。
左营的士兵正在顶着月光,急促的行军。
行军中,有人步行,有人骑马,有人推车。
但还一人在乘坐马车,正是宁南侯左良玉。
从军一生的左良玉,向来是骑马,最不济也是步行,在军中乘坐马车,还是头一次。
病入膏肓的左良玉,已然无法承受战马的颠簸,只能坐在马车里,勉强维持。
马车里时不时传出咳嗽声,却已无人在意。
每个人都在忙着逃命,逃自己的命。
左梦庚紧紧的护卫在马车旁,车里的一声声咳嗽,就像是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胸膛。
甚至,左梦庚恨不得以身代父。
“曹大镐呢?”马车里,传来左良玉那微弱的声音。
“爹,探马没有发现曹大镐的踪迹,想来应该是刘宗敏领兵前来,曹大镐故意让开了路,为的就是让借刀杀人。”
“前面到哪了?”
“再走个二百里,就能到南康府的地界了。”
左良玉心里松了一口气,“刘宗敏来的如此急切,定然是被建奴撵过来的。”
“闯贼要下江南,必……咳咳……”
左良玉停了咳嗽,这才又说,“闯贼要想下江南,必走九江。”
“南康就在九江的南边,鄱阳湖连着长江,尽是水道,咱们过不去。到了南康后,先不要动了,停下来看看情况。”
“我把路让出来,能不能拿下九江,就看他刘宗敏的本事了。”
左梦庚有些担忧,“爹,刘宗敏大兵压境,南康离九江太近。咱们,是不是走的再远一点?”
左梦庚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
“远?你想远到哪去?”
“越往里走越是朝廷的腹地,谁知道那里藏没藏着刀枪。”
“离长江近点,有什么事情,也能尽快知道,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哪怕是我死了,你想投降,离的近一点,也能找到好人家。”
“爹,可不敢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左梦庚担心的要死。
左梦庚知道自己无法服众,自己的父亲要是真的不行了,队伍就散了。
队伍一散,就什么都没有了。
左梦庚的孝心,恨不得透出天灵盖,直接冲出头顶。
如果可以的话,左梦庚真能舍得拿出自己的寿命分给左良玉。
左良玉没再多言,“赶路吧。”
这时,马进忠上前禀报,“侯爷,探马来报,刘宗敏没有攻打九江,而是追随我军而来。”
左良玉一惊,合着刘宗敏不是来打九江,是来打我的呀。
“加速前进,越远越好。”
至于投降顺军的事,左良玉想都没有想。
李国英、徐勇等人,都有自己的部队。一旦投降,他们必然会脱离左良玉。
有唐通、姜瓖等人叛顺降清的例子在前,李自成也不会信任左良玉。
没了兵,不受信任,还要被监视,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左良玉断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同时,李自成轻易的就放弃了从北京到潼关之间的大片区域。就这种办事方法,谁敢投降他。
再有,如果投降顺军的话,那左梦庚的女真话,不就白学了。
对此,面对刘宗敏,左良玉就只有一个态度,惹不起躲得起。
另一边,刘宗敏正在带人追赶。
“他娘的,左良玉这家伙属什么的,跑的这么快。”
刘宗敏忍不住骂道。
大顺丞相牛金星骑马停靠在刘宗敏身旁。
“汝侯,左良玉这家伙咱们经常打交道,一贯是脚底抹油,跑的飞快。”
“他要是跑的不快,早在开封,就被我军擒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