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朝鲜,京畿道,仁川。
傍晚,海面上飘起一层薄雾。
海域广阔,天色暗淡,远远望去,一片混沌。
奉朝鲜国王李倧命前来巡查海防的兵曹参判李景义刚刚返回住处,正准备用餐。
他却连筷子都没有拿起,就被人急匆匆的叫到海岸边。
放眼望去,海上尽是昏暗,唯见几粒光亮。
渐渐的,几粒光亮变为一片光海,愈发的刺眼。
李景义大喊着:“这是水营的船只吗?”
一个朝鲜万户回道:“不是,我军的水营船只早就回港了。”
“而且,我军在京畿道的船只,并不具备如此多的数量。”
这么庞大的一支水师,会是来自何方?李景义飞速的思考着。
清军?不会,清军就没有水师。
倭寇?不会,倭寇要登陆也是从全罗道、庆尚道。
西洋人?不会,西洋人的船只并没有这么多。
那就只能是……
李景义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可能。
“快让水营拦截,快!”
“参判,对方的船只离的太近了,我军的船只,已经被堵在港里了,出不去。”
李景义心里就跟着了火一样。
白天海面航行无法遮蔽行踪,夜晚航行无法确保方向。
傍晚夜色昏暗,不易被发现,己方水营船只又已经回港,这个时间点抵达刚刚好。
这定然是对于极为熟悉朝鲜情况的人,才会制定出的策略。
李景义心中的那份猜测,更深了。
他对着那万户下令,“你带人去问问,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啊?”那万户很不情愿。
“参判,对方来势汹汹,要是……”
李景义一把薅住那万户的衣领,“你要是不去,我就以违抗军令为由,就地处置了你!”
那万户态度转变的很快,“下官一定遵从军令行事。”
那万户搭乘一艘小船,飞速的靠了过去,还不等问话,只听得一声炮响。
再看那小船,着了。
船队飞速靠岸,借着船上的火光,李景义终于看清了船上飘扬的大明军旗。
“是……是大明的战船!”岸边有朝鲜军官颤抖的喊了起来。
李氏朝鲜,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的水师。
松锦大战,朝鲜水师曾协助清军作战,并同明军交过手。
如今大明的船队找上门来,那些朝鲜人,怕了。
砰!砰!砰!
一阵火炮齐鸣,停泊在码头上的朝鲜水师船只,燃起大火。
李景义什么也不敢说,更什么都不敢做。
岸边有木板搭下,大批明军官兵涌了了出来,迅速控制码头,并四散而去,控制周边道路交通。
码头上也有朝鲜士兵,但他们压根就不敢动。
李氏朝鲜的社会结构,类似于半奴隶制。其军队结构,属于世兵制。
百姓参军,不供给军粮全靠自己带。
你带两天的口粮,你就吃两天。
你带三天的口粮,你就吃三天。
你不带口粮,那就饿着,这里不管饭。
就这样的军队,自然是没有太多战斗力的。
真正由两班贵族子弟组成的精锐,要么是在边境,要么是在汉城。仁川,没有这种精锐。
李氏朝鲜军队的现状就是,遇到敌人,对着天空放两枪就算是对得起贵族老爷们了。
身着六品官袍的黎遂球,缓缓从甲板上走下。
“本官乃大明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黎遂球,奉我大明皇帝陛下旨意,出使朝鲜。”
“你们这里,何人主事?”
李景义一听,二话不说,撩起官袍,扑通跪倒在地。
李氏朝鲜的贵族,皆以说汉话、写汉字为荣,交流起来不存在什么困难。
“有明朝鲜国陪臣兵曹参判李景义,参见上差。”
朝鲜,是有明朝鲜国。
陪臣,简单来说就是臣子的臣子。
朝鲜国王李倧是大明皇帝的臣子。
李景义这个兵曹参判是朝鲜国王李倧的臣子。
李景义属于大明皇帝臣子的臣子,故曰陪臣。
“朝鲜参判,上前答话。”
“是。”
李景义刚想起身,一想,大明上差没让自己起身。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景义拿膝盖当脚走,往前挪动,来到黎遂球身边。
“还请上差训示。”
黎遂球没有问话,说话的是旁边的由京营参将升任副总兵的邓世忠。
“把你们这的骡马,全都集中起来。”
“回禀将军,这里并没有太多骡马。”
“嗯?”邓世忠一声不满。
李景义生怕对方动怒,连忙说道:“将军容禀。”
“非是下官有意推脱,实在是仁川真的没有多少骡马。”
“建奴多次以兵威胁朝鲜,将朝鲜的马匹夺取一空。骡子也被建奴夺取用于运输。骡马不够,就连耕牛也被建奴抢夺。”
“莫说是仁川了,就算是整个朝鲜八道,也凑不出多少骡马。”
清军同明军多次交战,清军本身的损失很大。
有朝鲜这也一个输血包,清军当然不会放过。
马匹,自然就补充到清军骑兵中。
骡子,用于运输粮草。骡子不够,就把耕牛拉过来运粮。
耕牛被拉走了,种地怎么办?
很遗憾,那是朝鲜的事,不是清军的事。
邓世忠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起来答话。”
“谢将军。”李景义起身,
“把所有能用的骡马牛驴全都集中起来,还有能搭载货物的推车。”
“是,下官这就亲自去办。”
“不用。让别人去就行了。”
“是。”李景义随即安排下属去准备。
邓世忠示意麾下的一个千总带人跟着一块去,以免朝鲜人耍花样。
骡马这种稀罕物,多数都在军营中。其余的牛驴等,朝鲜士兵就直接从百姓家里征用。
就这么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征调来的骡马等,是用来驮载盔甲和火器的。
仁川到汉城,路程不算远,但还有一段距离。
行军,没有穿着盔甲行军的。
当然,短距离,或者是情况紧急,到目的地就要投入作战,可能会披甲行军。
此时的情况没有那么危急,明军的选择就是轻装行军,盔甲、火器等,则用骡马等运输。
明末,明军一直因骡马不足而困扰。
明军的火器装备率很高,同样的骡马运输力,明军就只能在运输盔甲、运输火器中二选一。
如今,邓世忠的选择是优先运输盔甲,和部分轻型火器。
他先行赶往汉城,火器等物资,再由大部队携带前往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