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晚霞斑澜。
逛了一天,不累是假的,叶安澜掰着指头,数着西关有名的酒楼。
“安宁,晚上去哪吃?”
叶安宁想了想:“反正得挑个好点的地方!”
其他不说,姚启明和高雯跟了一天了,怎么也要表达一下谢意。
“他们不会去的吧?”
叶安宁摇摇头:去不去是一回事,请不请又是一回事。
暗忖间,她往前面看了看:两人走在最前面,时不时的往后瞟一眼。神情很是复杂:狐疑、愕然、惊讶。
想来,应该是在猜林思成的身份。
猜就猜吧,又不是第一次?
叶安澜也跟着看了看:“他们怎么回事,好像有点怕林思成?”
叶安宁点点头:“你信不信,他们这会儿正在想,林思成是不是盗墓的。”
叶安澜眼睛一突:“呵呵,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但这两位绝对会这么怀疑。
叶安宁确实没猜错……
高雯一脸的想不通:“姚会长,那么厚的锈,这是补了多少瓷?”
姚启明没说话:这是厚不厚,多不多的问题吗?
乍一看,花花绿绿,五花八门,什么颜色都有。但只有极内行的画瓷或补瓷师傅知道:林思成手上的那些锈,绝非普通的釉料。
蓝的是钴料,不会有第二种,也绝非广彩中的那些合成料。能用到的瓷器就只有一种:青花。
其次,紫锈,这是姹紫。创始于明成化时期,就只有一种瓷器用得到:斗彩。
最后,金红:乍一看,像是广彩中的本金与矾红。但姚启明百分百敢保证:这是玛瑙金,就只有粉彩中用。
青花、斗彩、粉彩……去故宫,去景德镇问问,同时会补、敢补这三样的瓷器的有几个?
没个三四十年的补瓷手艺,不是行业内顶尖的大师,谁敢碰这三样瓷器?
再看林思成手上的锈,难不成还能是他闲的蛋疼,天天拿这些釉料染手玩,才锈了这么厚?
没补过上千件,也有过几百件。
但这只是其次,最让姚启明疑惑的是:林思成的手上,哪来那么多的土沁?
一点儿不夸张:专业的盗墓贼,都没他手上的那么多。
不过有一点,姚启明很确定:林思成的来历绝对不简单,不然和叶安齐混不到一块。
再看谈吐,气质,怎么看,都像是世家子弟。
所以,他格外的想不通:干点什么不好,玩这个?
正暗忖间,高雯凑近了一点:“今天的这个事情,要怎么解决?”
高雯说的是之前去南木斋,被当要饭的一样的这件事。
姚启明想了想:“不知道!”
但凡换个人,不管出身高低,身份贵贱,百分百要出了这口气。
至少也要吵一架,不然几个月都睡不着。
之前叶安齐和林思成,好像也确实这样打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进去转了一圈,轻描淡写的说了两句,竟然就出来了?
看他不说话,高雯伸着手指,往上指了指。
姚启明秒懂:会不会通过上面的渠道?
要这么处理,不可能只处理这一家,不然针对性太强。所以十有八九,要搞个联合行动。
她的意思是,要不要给关系好的同行提个醒。
姚启明却摇了摇头:看着不像?
真想这么干,不会去第二趟。
与之相比,姚启明更好奇的是林思成说的:南木斋里,八成都是仿品?
而且,一卖就是二十年……乖乖,这天都得塌了?
越想,姚启越是佩服:这就叫借刀杀人。
因为南木斋一直都是这么干生意的:只卖真货,只交贵客。
只不过,以前都是口口相传,现在却摆在了明面上。
想像一下,一把椅子动辄几万,一张茶几动辄十几万,有几个普通人人能消费的起?
那南木斋以前的那些红木家具,都卖给了谁?
不管真假,只要这个消息从叶家人的嘴里传出去,南木斋的老板不死也得脱层皮。
万一,如果说万一,有人信了,封门、关店已经轻到不能再轻。说不好,就得有人跳珠江。
想着想着,姚启明打了个寒战:这小孩,手段太毒了……
……
姚启明能想明白,叶安齐更能想明白。
无非就是他经验少一点,多琢磨了一会儿。
但越往深里想,叶安齐眼神越是不对,时不时的就往林思成的身上瞟。
怪不得,他在店里说了那么一番话?
怪不得,他一点儿都不恼,态度更好的不得了?
这是杀人诛心,还不见刀。
真的,和林思成比起来,他所想像的那些报复的手段,就像小儿科……
一看就知道他想歪了,林思成哭笑不得:“二哥,我说的是实话,那店里大部分都是仿品。以前卖的,大部分也是。”
叶安齐没吱声,眼神躲闪了一下:这话,他是不大信的。
先不说店里的,就说卖掉的:都卖了二十年了,没上万件也有几千件了,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过?
其中有富商,有高官,有收藏家,更有古玩贩子,这些人的眼睛全是瞎的?
“他们当然有眼睛,但光有眼睛没用!”林思成摇了摇头,“专家也照样打眼!”
叶安齐惊了一下:这话有些过了吧?
意思就是……你比专家还厉害?
他稍一转念:“思成,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思成稍一顿:“书上学的!”
叶安安愣了愣:“呵呵~”
“二哥你别不信!”
叶安齐一点都不惯着:“我信了你个鬼!”
林思成一脸无奈。
不然怎么说?
说他上辈子上过当,走过眼,交过学费,然后发奋图强,下了大功夫,研究了好久?
这话当然不能说,但津门杨氏的手艺,他真的研究的够透彻。
那时候应该是二十七八,他刚从敦煌回来,准备再到故宫进修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