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喜、懊恼、后悔、后怕,以及还有一些微不可查的情绪,重重萦绕在阮丰心头。
这是对他大几十年来的各种经历,对他一百多年的人生,一个具象化的回顾和总结。
就算没有阮丰这么丰富的人生经历,普通人死的时候,眼前也会转走马灯的。那毕竟是一个人的一生。
“多谢了,贺松龄。”
不知过了多久,阮丰终于笑够了,站起身来,对着贺松龄说道。此时他的声音已经喑哑干枯,有些行将就木的感觉,不复之前那个虽然并不年轻,但却听上去精力充沛、力量感十足的声线。
“我能帮你活下去,我能帮你在完整拥有六库仙贼的情况下,克服它的弱点,甚至于让你真正成仙,但是我不做。”
贺松龄一向喜欢打明牌,这也就是他开了挂还努力修行的作用,什么狗屁情商,不就是会看别人脸色?他努力修炼,为的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不干什么就能不干什么,我还看别人脸色?做梦呢。
“但是我不会给你做,因为你之前毕竟是吃过人。你第一次吃人,或许是出于正当防卫,虽然手段欠妥,但我说不出什么。可你每一次吃人,都不是无辜的人么?”
“当然不可能。”阮丰摇头说道:“第一次吃人之后,那股想要吃人的欲望就更加难以忍耐了。那句话说得好,我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我也是一样,虽然我的情况好像是反过来。
但总而言之,一旦吃过人,再让我回到那个不吃人的时候,那就是想也别想了。一开始我还是主动做扣,让那些追杀我的人能够发现我,再中了我的反杀陷阱之后,被我吞吃。
再后来,他们已经察觉到追捕我的性价比不高,追捕我的人已经少的可怜了,我只能是主动出击。一开始还算是‘钓鱼执法’,告诉他们我就是阮丰,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奇技,但后来,那就纯粹是抓到谁算谁了。
每次吃完人之后,我都会陷入无尽的后悔和后怕之中,道德和理智能够压制我一时的本能,会让我在内心的谴责与煎熬之中,提醒着我还是个‘人’,让我抗衡这股吃人的本能。
于是往往这个时候,我就会躲进人迹罕至的险峰大河之中,乃至海底、南极的冻土冰川,我都躲过。可惜,我死不了。除非我决定抹脖子,一刀砍下自己的头,否则在这些地方,我无论如何是死不了。
在这些地方,也毕竟有能量可以吸收,有能量可以吸收,就能够维持我的生命体征,让我活下去。这个时间久了,就会再度勾起我想要吃人的欲望,然后我就会再度到外面‘狩猎’。
说实在的,我没吃过普通人,并不是因为我知道你们的政策,或者说出于我的道德,完全是他们‘不够吃’罢了。到现如今,国内外的异人们,各种各样的炁或者其他形式的能量,我吞食过无数,早已算不上是个‘人’了。”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贺松龄和李慕玄都没有打断阮丰的长篇大论,静静地看着他说完了这一大段话。或许这是憋了大几十年的痛苦,却无人能说,无人敢说,终于在现如今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