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率领着同样被感染的军队，朝最近的城池发起冲锋。
无形无质，直指人心最深处的贪婪与恶念。
这便是无相天魔的可怕之处。
它们不需要从头修炼。只需找到心怀恶念的宿主，便能在一瞬间将其改造成只知毁灭的怪物。
杀戮与疯狂，如同瘟疫一般，在九州大地疯狂蔓延。
……
青州府，西山。
“滴——滴——滴——”
五行山天工营深处，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内务大堂内，那座方圆十丈的青铜沙盘，此刻已经完全变了颜色。
沙盘之上，已是【全线飘红】。
中原、江南、西凉、南境……九州的每一个角落，都闪烁着刺目的血色光芒。
五百颗悬挂在九天之上的【天眼机关】，将这末日般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回了西山的中枢。
“这……这是什么怪物？”
外务总管陆长亭看着沙盘上那些瞬间畸变，疯狂屠杀同类的红点，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修士，不是妖族……它们没有灵气波动。”
阵道大宗师顾清辞双眼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按在沙盘边缘。
“它们是顺着天上裂缝直接降临的法则病毒。天眼网络捕捉到的，是它们附身凡人后产生的极端魔念变异。”
“真君呢？快请真君。”
内务总管李元楠急得满头大汗，紫金算盘在手里捏得咔咔作响。
“慌什么。”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大堂外传来，仿佛能定住九州龙脉。
李敢的声音，通过神识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天，还没塌下来。”
“各司各安其职。荡魔军死守西山八千里界碑，大阵全面开启。未经本座将令，一兵一卒，不得出阵半步。”
这声音里的镇定，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将西山中枢的慌乱压了下去。
……
西山之巅，观星台。
狂风如刀。
李敢倒背双手。他独自一人，屹立在这离天最近的汉白玉高台上。
那双紫金天眼死死盯着天穹上的黑色裂缝，以及漫天坠落的流星。
“无相天魔，专挑人心的漏洞附体？”
“若是让你们这帮脏东西落进青州府，老子这几年给老百姓种的灵米，岂不是白瞎了。”
李敢缓缓撩起青衫的下摆。
就在这罡风肆虐的观星台上，盘膝坐了下去。
“嗡——”
李敢闭上了双眼。
眉心正中央，那一道紫金竖痕轰然洞开。
识海深处。
那一尊巍峨如山岳、端坐于气运金莲之上的【二郎显圣真君】命格。
在千万百姓的香火大愿中，爆发出璀璨的神芒。
“这人间的因果，老子背了。”
“这红尘的业火，便由老子来烧。”
李敢低喝一声。
他直接引动了那深埋在识海【十二重楼】最底层，由九州苍生贪嗔痴恨怨熬炼而出的——【红尘业火】。
“天眼，开。”
“业火，去。”
“轰——”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金神光，从李敢的眉心天眼之中爆射而出。
神光之中裹挟着的，是灰蒙蒙，透着无尽人间烟火与因果律法的红尘业火。
神光冲天而起，直接连入九天之上那五百颗【天眼机关】的网络之中。
这是何等疯狂的举动。
李敢竟将自己的神魂本源，与覆盖九州的机关网络强行连接。
他以上帝视角，对侵入青州府地界的魔念，进行绝对的“精确制导”。
“呃……”
连接瞬间，李敢身体猛颤。
即便他早已肉身化神，但神魂同时处理数以万计的因果锁定，那种刺痛感，犹如千万根钢针在脑髓里疯狂搅动。
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眼角更是流下一缕暗金神血。
但他盘膝而坐的身形，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烧。”
李敢薄唇轻启，吐出一字。
青州府边缘，荒野之上。
数百头刚刚被无相天魔附体，浑身长满骨刺的流民怪物，正嘶吼着朝着一座西山外围的村镇扑去。
就在它们即将跨过界碑的刹那。
“嗤啦——”
九天之上，距离它们最近的一颗【天眼机关】晶状体中，突然折射出一道灰蒙蒙的火光。
这火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落在了这些怪物的眉心之上。
“嗷嗷啊啊——”
变异怪物瞬间发出凄惨的哀嚎。
红尘业火，不烧血肉，专烧灵魂与恶念。
那些无相天魔原本无形无质，自诩不灭。
但在接触到这凝聚了人间因果的业火瞬间，就像是滚水泼在了雪地上。
“嗤嗤嗤……”
附身凡人体内的黑色魔念，被生生逼出，在半空中化作扭曲黑烟。
随之被业火彻底焚化为虚无。
而那些被附身的凡人，虽然虚弱瘫倒，却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
“老子的地盘，这红尘的规矩最大。”
“管你是天魔还是神仙，到了这泥巴地里，就得给老子守规矩。”
李敢强忍神魂剧痛，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在青州府八千里的地界上，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防火墙。
凡是敢靠近青州府的黑色流星，皆在半空中被天眼折射的业火烧成灰烬。
然而。
就在李敢以天眼网络焚烧魔念之时。
他那洞穿万古的光阴视界，透过黑色裂缝，看到了裂缝深处。
那片混乱无序的时空乱流中，隐藏着真正的恐怖。
李敢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一直稳如磐石的双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紫金色的天眼之中，倒映出了一副足以让任何化神大能道心崩溃的画面。
在那时空乱流的最深处。
在那时空乱流的最深处，是一具……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颗头颅。
仅仅是一颗头颅，便比整个九州大地还要庞大数十倍。
那头颅上只有无数张紧闭着，犹如深渊般的嘴巴。
而那些化作流星雨降临九州的“无相天魔”，竟然……仅仅只是这庞然大物在沉睡中，随着呼吸，从其中一张嘴巴里喷吐出来的……【浊气】而已。
“这……”
李敢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巨兽似乎察觉到了李敢天眼的窥探。
在那庞大头颅的最中央，一道如星河般深邃的眼睑，缓缓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凌驾于天地，凌驾于法则，视一界生灵如灰尘的无上恐怖，顺着李敢的天眼......
轰然降临在他的识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