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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武庙,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演武场,足有千丈方圆,地面全是用整块的“金刚岩”铺就,上面布满了刀枪剑戟留下的痕迹,透着股子古老的沧桑感。
演武场的四周,摆放着数百张案几。
左文右武,泾渭分明。
案几上,早已摆好了瓜果酒水。
那不是凡俗的吃食。
酒是宫廷御酿的“百花露”,果是西域进贡的“紫纹葡萄”,就连那装酒的杯子,都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好大的手笔。”
李敢心中暗赞。
此时,场中已经坐了不少人。
左侧,坐着的是京中的权贵、文官,一个个峨冠博带,气度雍容。
右侧,则是各地的巡山校尉、武将勋贵,以及那些个古族、世家的天骄。
这里头,煞气冲天。
李敢目光一扫,便看到了几个熟人。
那日在街头起了冲突的“小侯爷”朱武,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第一排。他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蟒袍,身后站着两个气息深沉的老太监,正一脸傲然地扫视全场。
看到李敢进来,朱武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却也带着几分忌惮。
不远处。
欧阳烈正摆弄着他的新机关兽,那是一只只有巴掌大小,却通体流转着灵光的金属蜘蛛。
谢灵运正襟危坐,闭目养神,一身浩然气引而不发。
王策独自坐在角落,怀抱断刀,如同一尊雕塑,生人勿进。
除了这些,还有几张生面孔。
一个满头红发,赤着上身,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的蛮族大汉,正抓着一只烧鸡狂啃,那是凉州的“流沙”沙陀。
一个背负长剑,面容冷峻如冰的黑衣青年,正用一块白布细细擦拭着剑鞘,那是蜀州的“剑痴”叶孤城。
“李兄!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青舟坐在第二排,手里摇着折扇,正笑吟吟地冲李敢招手。
在他旁边,不戒和尚正跟一只猪蹄较劲,吃得满嘴流油。
李敢笑了笑,走了过去。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第二排靠左,紧挨着苏青舟。
这位置,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低。
毕竟他那“清平县男”的爵位,在这满堂朱紫面前,确实算不得什么。
但若是论实权,论战绩,谁也不敢小觑这个从西山杀出来的煞星。
“李兄,你可是来晚了。”
苏青舟给李敢倒了杯酒,压低声音道。
“你看那上面。”
他下巴微抬,指向演武场的最上方。
那里,高筑着一座九层的白玉台。
台上,设着三把龙椅。
正中间那把,空着。那是天子的位置。
左边那把,也空着。
唯有右边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身穿太极道袍的老者。
这老者双目微阖,手持拂尘,看着仙风道骨,但偶尔睁开的一丝眼缝里,却透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阴冷。
“那是……国师?”
李敢心中一动。
大洪朝除了武圣,还有一位神秘莫测的国师,据说精通阴阳术数,也是抱丹境的大能,深受皇帝信赖。
“不错,正是国师‘玄机子’。”
苏青舟低声道。
“听说这次龙门宴的规矩,就是他定的。”
“而且……”
苏青舟看了一眼四周那些神色倨傲的古族子弟。
“这老道士,跟那些古族,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勾连。”
正说着。
“咚——!”
一声沉闷的钟声,再次响起。
全场瞬间肃静。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如同鹤鸣般穿透风雪。
“陛下驾到——!”
“哗啦。”
所有人,无论是权贵还是武夫,亦或是那些桀骜不驯的古族天骄,此刻都齐齐站起,躬身行礼。
哪怕是心有不服,在这皇道龙气最为浓郁的武庙之中,也没人敢造次。
只见一行人从后殿走出。
当先一人,身着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股子疲惫,正是当今的大洪天子。
在他身后,并未跟着什么嫔妃,只有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人。
武圣!
那老人依旧是那副乡下老农的打扮,赤着脚,背着手,慢悠悠地跟在皇帝身后。
但他一出现。
整个演武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较劲的气机,瞬间被压得死死的,连一丝波澜都翻不起来。
这就是镇国神针的分量!
天子落座。
武圣并未入座,只是随意地在玉台旁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掏出个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众人眼皮直跳。
但在场没一个人敢说个“不”字。
连皇帝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皇叔祖”,谁敢多嘴?
“众卿平身。”